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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 分析

指令只有一句:Claude 在 21 小時裡找到新酶系統,Anthropic 的實驗室跟著開張

Anthropic 宣布成立生命科學團隊與自有分子生物實驗室,950 個 Claude 代理人在 21 小時內從 20 萬個逆轉錄酶篩出結構酷似 CRISPR 的 ART 系統,本文分析這項發現的成色、執行長的降溫與後續可盯訊號。

Techroomage 編輯部 閱讀約 9 分鐘
指令只有一句:Claude 在 21 小時裡找到新酶系統,Anthropic 的實驗室跟著開張

酶還在霧裡,流程先被驗明:950 個 Claude 代理人花 21 小時翻完 20 萬個逆轉錄酶,翻出一個結構酷似 CRISPR 的新系統。

一段噬菌體的 DNA 序列攤在眼前,一個 Claude 代理人停在某個不尋常的逆轉錄酶基因旁邊:基因後方排著一串間隔整齊的重複序列。它計算重複序列的長度與間距,比對已知的逆轉錄酶系統,回頭檢索文獻,確認沒有人報告過這種組合,再把分析寫成報告。這串後來被命名為 ART 的東西,就這樣從資料庫底部浮了上來。

當地時間 9 月 23 日,Anthropic 宣布成立生命科學研究團隊,以及在舊金山灣區的自有分子生物學實驗室,並同步公開預印本論文,說明這項由 Claude 參與取得的早期成果。團隊於 2026 年春天組建,這是第一個對外亮相的發現,論文尚待同行評審。公司方面的說法是,公布成果一半為了展示 Claude 在科學發現上的能力,一半是讓研究社羣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往哪裡走。

從二十萬到一:指令之後的二十一小時

Anthropic 給 Claude 的指令只有一句:在龐大的 DNA 序列資料庫裡搜尋新型逆轉錄酶。人類科學家的工作停在兩端,前端的提示詞設計與後端的實驗室驗證,中間的探勘全部交給約 950 個 Claude 代理人並行執行,中途沒有人插手。

先補一段背景。逆轉錄酶是一種以 RNA 為模板合成 DNA 的酶,HIV 靠它把基因體寫進人類細胞,實驗室裡把 RNA 反轉錄成 DNA 的標準步驟也仰賴它的同類。在 DNA 資料庫裡翻找新的逆轉錄酶,向來是人力密集的活,研究者要逐段比對序列、判讀結構、回查文獻,一名受過完整訓練的研究員處理一輪,常以週甚至月計。

Claude 的跑法是把它變成一場大規模平行作業:950 個代理人在 21 小時內消耗約 2.1 億個詞元,從超過 20 萬個已知逆轉錄酶裡篩出約 3500 個新候選系統,再收窄到 20 個最值得深入的分析對象,每個候選都附上一份人類可讀的分析報告,交給研究員挑下一步。ART 是其中一條線索被追到底的結果。另一個值得記下的數字是時間尺度:連續作業 21 小時不中斷,這種以小時計的長任務,正是這一年模型競賽新畫出的比賽項目,SpaceXAI 的 Grok 4.7 同樣把重心放在數小時級的編碼與知識任務上,兩家押的是同一件事:撐得久,比答得快更要緊。

圖卡依序列出 Claude 代理人的篩選漏鬥:從 20 萬個已知逆轉錄酶,收窄到約 3500 個新候選系統與 20 個深入分析對象,最後聚焦出一個 ART 系統
950 個代理人、21 小時、2.1 億詞元

ART 是什麼,又還不是什麼

ART 的全名是陣列關聯逆轉錄酶,結構由三個部分組成:一個逆轉錄酶、緊貼在旁的一個伴侶基因,加上一長串間隔均勻的非編碼 DNA 重複序列,拷貝數落在 3 到 21 之間。讓研究社羣坐直的是最後那串陣列:它的排列方式與 CRISPR 陣列相似,而 CRISPR 原本是細菌用來記住病毒入侵的後天免疫系統,後來被改造成由嚮導 RNA 帶著 Cas 蛋白精準切割 DNA 的編輯工具。

初步實驗顯示,ART 的陣列會表達成一組不同的短 RNA,也就是說它具有生物活性,這一關過了。但它的確切功能目前不明。Anthropic 在文件裡的措辭相當節制:這種特徵組合只出現在極少數已知系統中,而那些已知系統全部可以程式化,能執行剪切、複製、貼上 DNA 一類的操作;至於 ART 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仍需大量後續實驗。

引述張鋒審閱預印本後的評語,肯定 AI 代理人在逆轉錄酶旁辨識出 RNA 重複陣列,值得深入研究的價值

執行長親手降溫

張鋒審閱預印本後給了正面評價,但他不是唯一被引用的聲音。同一天,Anthropic 執行長達裏奧・阿莫代伊在 X 上的說法,比新聞稿冷了好幾度。他承認這項發現建立在他人先前的工作上,指出史丹佛大學一個團隊早先已描述過「某些方面與 Claude 發現的系統相似」的體系;他說這次發現「大部分但並非全部」由 Claude 完成;他還明說,系統的確切功能、生技實用性(如果有的話)與重要性程度,目前都不清楚。

一家公司在發布當天先替自己的成果加上三道保留,少見,值得照單收下。但保留不等於免驗。這項發現由開發 Claude 的公司自行發布、自行宣傳,模型能力與科學發現兩種宣稱綁在同一份文件裡,外部驗證的缺口會同時放大。李飛飛先前談 AI 安全時堅持的評估這一關不能全交給出題的人,搬到這個場合,問的問題一模一樣。

模型公司把實驗臺搬進自家

比起那個酶,更值得記錄的其實是組織上的動作:一家以模型聞名的公司,決定自己招募科學家、自己蓋濕實驗室,把研究問題從客戶端搬回自己手裡。時間點也有跡可循,團隊春天組建,半年後交出第一份成果,再把團隊、實驗室、發現綁成同一個故事對外發布,顯然排過序。

這一步放在產業脈絡裡不突兀。基礎科學已經被證明是 AI 公司兌換聲譽最有效的途徑,Google DeepMind 的 AlphaFold 在蛋白質結構預測上的成果摘下諾貝爾化學獎之後,各家的科學敘事明顯加碼。對 Anthropic 而言,一份由自家模型自主跑出來的生物學發現,是比任何跑分都難以複製的展示品,順帶也把招募範圍從工程師一路擴大到博士級研究員。

安全框架則是發布的一部分。實驗室只處理生物安全等級 BSL-1 與 BSL-2 的研究,不涉及可感染人類的病原體,所有濕實驗操作由人類科學家執行,Claude 負責資料探勘、假說生成與資料分析。這套分工寫得明白,等於預先回應「AI 公司碰生物」的疑慮,也把紅線畫在多數基礎研究所在的層級。

圖卡以對比方式呈現基因體探勘的分析時間,從專家原本需要的數週到數月,壓縮為代理人的數小時

Anthropic 給科學社羣的實際承諾也是時間:這類基因體探勘若能規模化,專家通常需要數週到數月的分析,有機會壓縮到數小時,公司並表示願意與其他科學家合作。

CRISPR 的時鐘,ART 的現在進行式

CRISPR 的那串重複序列,早在 1987 年就出現在一篇大腸桿菌基因定序論文裡,當時作者只留下功能不明之類的註記。將近二十年後,這串序列被認出是細菌的免疫記憶,再過幾年它變成編輯工具,最後走進諾貝爾獎名單與醫院。拿這條時間軸對照,ART 現在的位置,大約等於 1987 年那份論文裡的附註:結構看見了,功能還在霧裡。

所以用「下一個 CRISPR」來讀這則新聞,幾乎必然讀偏。合理的讀法是另一種:過去要一位研究員花數週翻找的資料庫,現在九百多個代理人一個晚上跑完,還附上可讀的報告。酶是不是寶,要交給未來幾年的實驗回答;探勘流程本身,已經先交出了第一份成績單。

讀這類消息的檢查表

後續可以盯的訊號有幾個。預印本進入同行評審後的結果,以及史丹佛團隊先前描述的相似體系會被怎麼對照;ART 陣列表達出的短 RNA 功能為何,會不會真的走向可程式化;Anthropic 與外部科學家的合作以什麼條件開放;以及同業要不要跟進自建實驗室,讓「模型公司兼任研究機構」從個案變成招募趨勢。

給讀者的檢查表可以更短。看到 AI 作出科學發現的消息,先看論文是不是預印本,再看有沒有獨立複驗,最後看公司自己怎麼降溫。這三個欄位在這次事件裡都有答案,在 AI 產業的科學公關裡已經算少見的誠實。至於真正的測驗在後面:當探勘成本降到一個晚上,生物學的瓶頸會整個移到濕實驗臺那一端,而那裡的行事曆,目前仍然以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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