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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防時報》到二次元狂歡:攬佬《中國人能飛》如何跨越同溫層

說唱歌手攬佬的新單曲《中國人能飛》登上《國防時報》並引發全網跨圈層二創,這股洗腦熱潮揭示了現代愛國敘事與網路迷因的融合。

Techroomage 編輯部 閱讀約 7 分鐘
從《國防時報》到二次元狂歡:攬佬《中國人能飛》如何跨越同溫層

一首帶有強烈魔性洗腦節奏的說唱單曲,近期在短影音與社羣論壇引發了極大規模的傳播。中國說唱歌手「攬佬」的作品《中國人能飛》因為簡單直白的歌詞與極高的聲音記憶點,迅速累積了大量播放量。然而,讓這首單曲真正跨越純粹的音樂受眾圈層,成為現象級網路事件的觸發點,在於《國防時報》官方帳號選用了這首歌作為短影音的背景音樂。官方媒體的背書,瞬間為這首歌曲定調,隨後在抖音、B站與百度貼吧等不同屬性的網路平臺上,掀起了一場從嚴肅愛國敘事到 ACG(動畫、漫畫、遊戲)惡搞的全方位二創狂歡。

官方媒體與草根說唱的偶然交會

探究這起事件的傳播鏈,起點在於《國防時報》釋出了一支以這首單曲作為配樂的影片。在中國社羣網絡中,軍事與國防類官方帳號擁有極高的權威性與嚴骼的內容屬性,但其經營者近年來為了觸及更年輕的受眾,經常在影音素材的選用上嘗試貼近流行文化。

當攬佬極具節奏感的「中國人能飛,中國人能飛」伴隨著戰機升空或軍事演習的畫面出現時,草根次文化與嚴肅軍事宣傳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對於短影音演算法而言,這類具備高度情緒張力與強烈節奏感的素材,天生就具備極高的完播率與分享率。官方帳號的轉發行為賦予了這首歌曲無可挑剃的正當性,也讓後續的民間創作者卸下了擔憂作品被審查或下架的心理負擔。

跨越圈層的二創變體與解構

現象之所以成形,在於二創行為沒有被限制在單一的軍事或愛國語境中。在百度貼吧與各大論壇的使用者討論中可以觀察到,這股熱潮展現了當代網路文化極其強大的吞噬與重構能力。這與我們先前分析的影視金句褪去原初脈絡並成為社交貨幣現象十分相似,短影音生態中的受眾總是能迅速剝離文本的原始意義,將其轉化為純粹的互動工具。

列出《中國人能飛》在網路上引發的五種主要二次創作類型,包含軍事、動漫、網路小說等不同領域的變體

網友的實際操作呈現了極度多元的樣貌。一部分創作聚焦於民族自豪感的展現,將中國近代各類航空航天成就,或是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剪輯進去,強化歌曲本身的宏大敘事。更值得關注的是另一部分的演變路徑。搜尋引擎與短影音平臺上,出現了大量以日本動漫、中國產電子遊戲(二遊)、網路小說角色甚至耽美同人作品為主題的衍生影音。

在這些 ACG 創作者的語境裡,角色發動絕招、或是特定角色展現出超越常理的能力時,配上一句「中國人能飛」,瞬間將原本嚴肅的愛國口號轉化為對虛構角色能力的誇飾。還有網友將古裝漢服元素結合進來,戲稱穿上「聖遺物套裝」漢服即可解鎖風之翼,這是一種典型的後現代解構行為。人們消費的已經不再是這首歌的音樂質量或深層含義,而是它作為一種辨識度極高的「聲音標籤」所帶來的社交反饋。

次文化接納度的週期性循環

關於攬佬及其作品的音樂質量,始終存在爭議。部分長期關注說唱音樂的聽眾在討論區中質疑其音樂性不足,認為這只是仰賴重複旋律和洗腦歌詞的產物。這也突顯了當代流行文化與社羣媒體相互作用的必然現象。

一首歌曲的成功與否,在網路時代早已脫離了純粹的藝術評價體系。當短影音平臺的演算法機制,將傳播效率取決於使用者在觀看前三秒的停留時間與互動意願時,極簡、重複且具備高記憶點的作品便佔盡優勢。這也是過去許多網路流行語或爆款短影音的共同特徵。

此外,創作題材的尺度邊界也在此事件中顯露端倪。有網友在貼吧討論中提到,相較於過去部分動漫題材或恐怖元素的創作受到限制,如今的審查尺度似乎迎來了某種放寬。當官方主動擁抱並推廣一首具有廣泛包容性的作品時,實際上也釋放了一種訊號,允許在特定框架內進行更自由的解讀與娛樂化操作。

引述百度貼吧網友對於《中國人能飛》湧現大量動漫與遊戲二次創作現象的驚訝與觀察

從更廣闊的文化視角來看,官方媒體與草根次文化之間的關係,正在經歷一種週期性的調整。過去,主流與次文化之間存在著明確的界線與防備;如今,界線變得模糊。官方機構需要藉助網路迷因的傳播力來擴大資訊的觸及面,而網路使用者則需要官方的認可來為自己的娛樂行為提供正當性,或純粹將其作為一種玩笑的素材。

短影音時代的情感動員機制

這首單曲之所以能迅速擴散,並衍生出如此多元的解讀,核心在於它精準捕捉到了當下社羣網絡中最具傳播力的兩種情緒:身分認同的渴望,以及狂歡式的解構衝動。

對於將其用於軍事與發展成就剪輯的創作者而言,這首歌曲提供了一個簡單粗暴的情緒出口。歌詞中對於黃皮膚、講中文等元素的高頻率重複,直接觸碰了受眾的民族認同神經,讓嚴肅的政治或軍事話題能以一種更輕量、更具流行感的方式在年輕世代中傳播。

另一方面,對於將其用於 ACG 惡搞或日常情境配音的網友來說,他們正在進行一場集體的網路狂歡。透過將一首宏大敘事的歌曲放置在完全不相符的微觀或虛構場景中,產生的荒謬感本身就是一種極佳的社交貨幣。這也呼應了影視流量被短影音演算法重新歸馴的趨勢,所有的文本最終都必須服從於平臺的流量邏輯與使用者的互動需求。

短影音平臺在本質上剝離了受眾對複雜資訊的消化耐心。當一首歌、一句臺詞或一個畫面被壓縮成幾秒鐘的高密度情緒載體時,它的原始創作意圖就已經不再重要。這首歌的成功,不在於其藝術成就的高低,而在於它剛好在一個合適的時機點,提供了一個足夠空洞卻又足夠響亮的框架,讓所有人都能將自己的情感、立場或惡搞欲望投射進去。

在這場由官方媒體、說唱歌手與無數匿名網友共同參與的傳播事件中,我們看到了當代數位生活的一個切面:主流意識形態的傳播與次文化的解構,正在同一個流量池中尋找共生的平衡點。而最終的勝利者,或許不是任何一方的理念,而是那些被不斷刷新的播放量與互動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