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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頓的族譜停在1727,愛因斯坦的曾孫在加州看診:天才後人這題,答案早就寫定

整理牛頓終身無後與愛因斯坦三代後代的可查事實,再以高爾頓在1869年提出的向平均值迴歸概念,說明傑出者後代趨於平凡其實是統計常態。

Techroomage 編輯部 閱讀約 8 分鐘
牛頓的族譜停在1727,愛因斯坦的曾孫在加州看診:天才後人這題,答案早就寫定

「牛頓和愛因斯坦的後人現在如何了?」這個問題在知乎掛了很多年,每隔一陣就被翻出來再衝一波瀏覽。提問的人通常預設了兩種可能:斷了,或者默默無聞。實際答案比問題短得多。牛頓終身未婚,沒有任何子女,1727年3月他在倫敦去世時,這個姓氏的直系族譜就已經翻到最後一頁。愛因斯坦那一邊名單查得到:兒子是大學教授,孫子是工程師,曾孫輩有麻醉科醫師、有音樂教師,但整份名單裡沒有一個以物理研究為業的人。

一個沒有後人,一個有後人而無人接棒。這個結果聽起來像造化弄人,其實統計學在十九世紀就給過解釋,只是那個解釋很少被搬進這類問答裡。

牛頓:直系停在1727,旁系管的是手稿

牛頓的早年足以解釋他終生對親密關係的防備。父親在他出生前去世,母親在他三歲時改嫁,把他留給外祖母撫養,繼父家中後來添了三個同母異父的弟妹。他一生沒有結婚,也沒有可信的戀愛或生育紀錄。傳記作者對原因各有推測,結論倒是少見地一致:沒有直系後代,一個都沒有。

他在倫敦的最後歲月裡,真正同住的是外甥女凱瑟琳·巴頓,也就是妹妹漢娜的女兒。她以機敏聞名於倫敦社交圈,替晚年的牛頓管家,後來嫁給約翰·康杜伊特。牛頓死後,康杜伊特接下他在皇家鑄幣廠的職位,夫婦倆儲存大批手稿文件,並委託友人為牛頓作傳。這批資料經由他們的女兒傳入樸茨茅斯伯爵家族,後世因此稱為樸茨茅斯手稿,要到二十世紀才陸續歸檔、公開。

所以要替牛頓找後人,能找到的只有這條旁系。他們經手的是手稿與回憶錄的委託,血緣上與牛頓隔著母系一層。網路上偶爾出現的牛頓後人故事,多數連這層關係都沒有分清楚。

清單列出牛頓終身未婚無子女,晚年由外甥女凱瑟琳·巴頓管家,其夫康杜伊特在牛頓死後繼任鑄幣廠長並儲存大批手稿

愛因斯坦的三個孩子,三種去處

愛因斯坦與第一任妻子米列娃·馬裏奇是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同學,1903年結婚,育有三個孩子,後來的走向各不相同。

大女兒莉澤爾1902年出生於米列娃娘家,是這段婚姻之前的孩子。她的存在只留在書信裡:信中提過她染上猩紅熱,之後紀錄就斷了。多數研究認為她幼年夭折,也有研究主張她在塞爾維亞被送養。一百多年過去,學界沒有定論。

長子漢斯·阿爾伯特跟著米列娃留在蘇黎世。父母離婚後父子關係長期緊張,他選了水利工程,一路做到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教授,專長泥沙輸移,在自己的圈子裡是有分量的學者,土木工程界至今有以他命名的獎項。圈外幾乎沒有人聽過這個名字。

麼子愛德華少年時音樂與文學俱佳,考入蘇黎世大學讀醫,1930年代初確診思覺失調症(當年稱精神分裂症),此後三十多年在療養機構度過,由母親照顧到她1948年去世。愛因斯坦1933年移居美國後,再沒有見過這個兒子。愛德華1965年去世,終身未婚。

這段婚姻的收尾還有個常被忽略的細節:1919年的離婚協議裡,愛因斯坦把還沒到手的諾貝爾獎獎金承諾給米列娃。1922年他補領1921年的物理學獎,獎金依約轉交,後來變成米列娃母子在蘇黎世的一棟房子。至於這個獎項的發放單位怎麼靠投資把獎金發過一百二十年,我們在諾貝爾基金的百年理財史裡整理過。

清單呈現愛因斯坦三名子女的結局:命運成謎的莉澤爾、成為水利教授的漢斯·阿爾伯特、長期住院且終身未婚的愛德華

名單往下數:教授、工程師、麻醉科醫師

漢斯·阿爾伯特有三名長大的子女。次子克勞斯六歲死於白喉。長子伯恩哈德·凱撒·愛因斯坦讀了物理學位,一生做工程研發、持有專利,2008年去世。女兒伊芙琳的出生證明登記為漢斯·阿爾伯特之女,家裡對外稱養女,她生前多次主張生父另有其人,始終沒有證據。她做過各種零工,晚年清貧,曾公開主張應該認真研究愛因斯坦死後被取走的大腦,希望找到與家族精神疾病有關的線索,2011年去世。

曾孫輩散居美國與歐洲。湯瑪斯·愛因斯坦在加州聖莫尼卡執業麻醉科,保羅·愛因斯坦在熱那亞教音樂。他們的共同點是低調,幾乎不接受採訪,也沒有人碰物理。

換句話說,愛因斯坦的直系後代存在,血脈延續到今天,只是沒有任何一人以物理研究為業。這個姓氏在物理系課堂上天天被唸到,在家族裡卻像一件被收進箱底的外套。

統計圖卡顯示數值為零,說明愛因斯坦的直系後代中沒有任何人以物理研究為職業

高爾頓在1869年就把話說完了

「天才的下一代為什麼平庸」這個問題,最早的系統回答來自達爾文的表弟法蘭西斯·高爾頓。他在1869年出版《遺傳天才》,統計英國法官、科學家、將領的家族,得到兩個發現:傑出確實有家族聚集的傾向;但傑出者的子女平均不如父母傑出,孫代再往下降一階。他後來用身高資料把這件事算清楚,取了個名字叫「向平庸迴歸」,統計學裡的「迴歸」一詞就是這麼來的。

用身高最容易理解這件事。兩位身高特別高的父母,孩子通常也高,但平均會比父母矮一些,更接近人羣的平均值。極端的表現裡總有幾分運氣,稟賦會遺傳,運氣不會。父母的成績越極端,成績裡的運氣成分通常佔比越高,孩子看起來「退步」的幅度就越明顯。

愛因斯坦1905年的奇蹟年正是這種極端疊加:個人能力、物理學正處於劇變前夜的時代條件、專利局閒職騰出的時間,缺一不可。這些條件沒有一樣能打包進染色體。後代落在聰明而正常的區間,在統計上是毫無懸念的結果,跟家族出了什麼狀況沒有關係。

高爾頓本人的另一面也值得記住:他是優生學的發明者,堅信應該用育種的邏輯管理人類的血脈,這套思路在二十世紀造成過真實的災難。他的統計發現今天仍然成立,他的處方則早就被扔進了歷史。把「用血統解釋成就」當預設的提問方式,距離那套思路其實只有半步。

拿族譜對帳之前,先核對幾件事

回到最初的提問。它藏著一個預設:偉人理應有同樣偉大的後代,若沒有,要麼可惜,要麼可嘆。兩種情緒都被統計常態化解掉了。愛因斯坦的後代裡有大學教授、有執業醫師,放在任何一家都是體面的成績單,只有在跟愛因斯坦本人對帳時才顯得「籍籍無名」。這個對帳標準本身就是問題。

公眾清點名人私事的癮也不是新鮮事。熱搜會替2003年的電視劇角色補做首飾清點,問答平臺會替三百年前的物理學家找後人,機制是同一個:把名人的人生當成待核對的帳目。差別在於,牛頓與愛因斯坦已經作古,他們在世的後代卻還要定期被自媒體翻出來配圖做專題。湯瑪斯·愛因斯坦的診所網頁上不會寫自己是誰的曾孫,這個身分卻每隔幾年替他上一次新聞。

下次再看到「某某偉人的後人流落街頭」或「天才絕後」之類的內容,可以先做兩件事再轉發。分清直系與旁系:牛頓的案例裡,能找到的只有外甥女的後代,與他隔著母系一層,許多聳動內容連這一步都沒做。再核對信源:出生、婚姻、職業紀錄多數是公開可查的,查不到具體人名的「後人現況」多半是編的。至於後代過著普通生活這件事,不需要任何解釋;需要解釋的,反而是我們為什麼期待從一張族譜裡讀出物理學。

#科技#科普#科學史#名人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