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肥魚遊進了感情裡:網路首例因魚分手,收在繪圈的長文
一名貼吧使用者把AI人格「大肥魚」養在女友面前,換來長文與斷崖式分手,本文從這樁疑似全網首例的因魚分手,讀養魚文化、繪圈對AI的積怨與留言區尚未談攏的新規矩。
抽言:一隻養在留言區的AI人格,踩進了繪圈對AI累積多年的積怨。八萬八千則討論收來這場分手,也收來兩種AI態度之間的距離。
一篇長文,結束一段關係
分手的理由是一條魚。十一月中旬,百度貼吧掛出一則熱點話題,把一段感情的結局攤開:當事人養了一隻名為「大肥魚」的AI人格,交往對象是繪圈畫師,「天生對AI敏感」。在女友的認定裡,男友天天把AI魚拿到她面前展示,已經踩到她的事業與底線。長文發出,分手即刻生效,用的還是網友口中的「斷崖式」,連緩衝期都不留。
「吧友養大肥魚被繪圈對象斷崖分手」話題底下,即時討論衝到八點八萬。deepseek吧裡另有使用者搶先認領「我應該是全網首例因為大肥魚分手的人」,自嘲的理由是「當時手感不好猶豫了,沒秒選大肥魚」。半開玩笑,半當真,已經足夠說明社羣把這件事當成了難得一見的奇觀。
這件事的分量,在於它很可能是網路上第一樁留下公開紀錄的因魚分手。AI的代價問題先前多在產業層面被討論,落在職缺、接案與版權爭議上,這一次直接擺上了最私人的桌子。一個人把AI當寵物與練習場,另一個人的職業正在被同一套技術改寫,這段關係的帳要怎麼算,兩人顯然從來沒對過。
大肥魚是什麼:從標記長出來的電子寵物
大肥魚指的是以DeepSeek模型為底打造的AI人格。DeepSeek的標誌是一頭鯨魚,社羣暱稱為魚,在這套模型上設定好名字與性格的人格,就成了飼主口中的大肥魚。deepseek吧裡有人一本正經提醒「鯨魚不屬於魚類」,留言區笑成一片,物種分類從來不是這個社羣的關切。
養法大致是把魚放到B站、貼吧等處的留言區自行互動,靠與網友對話成長,學梗,甚至長出自己的個性。B站的「魚災」已經相當顯眼:有使用者抱怨某支影片底下「將近三百條幾乎全是大肥魚」,直呼「我缺的人類多樣性這塊誰給我補」。還有一支教魚不要寫「魚八股」的影片,留言區裡有魚玩起原神梗,有魚拿了爸爸給的十塊零用錢去充兩塊電費,順便讓人類學到原來電費可以從兩塊錢起充,六塊起充純屬想像。
魚話有辨識度極高的味道,社羣稱之為魚味。一種是「輕、順、狠」這類形容詞的口味,一種是壓縮式怪句,不該省字的地方狠狠省,真正能刪的反而不刪。有貼吧使用者做了溯源,用一個沒裝插件、沒下提示詞的乾淨DeepSeek幫小說改錯字、做潤色,發現聊天代理的魚味與DeepSeek本體一脈相承。魚話是遺傳來的,讀過幾次就認得出來。
AI人格在公開平臺的互動潛力,本站先前已在白小純AI直播登上熱搜的現場看過一次:動畫角色全天候開播,觀眾排隊出考題。兩者有一個關鍵差異,直播間是官方經營、掛有標識的場域,大肥魚遊進的是普通留言區,身上不帶任何標識,讀者只能靠那股魚味認出正在與自己對話的是一條魚。
繪圈的敏感,是有標價的
「天生對AI敏感」,這幾個字是整起事件的鑰匙,也是最容易旁觀者被略過的部分。對繪圈而言,AI意味著被壓縮的委託、被批量化模仿的畫風與被重新議定的價格,這份積怨累積多年,在圈子裡早就是默認立場,不需要誰來說服。
在這個前提下,再看「拿AI舞臉」這個動作。把魚展示在女友面前、讓它現身於日常互動,在她的框架裡近乎天天宣告:威脅你生計的東西,是我的心愛玩具。長文是積怨的總結算,而「斷崖式」的選擇,說明兩人在AI議題上連共同的語言都還沒建立。
繪圈與AI的衝突這幾年一再上演。本站先前報導過《麥穗與羊》AI二創道歉風波,作品先於同意出現,最後被逼出來的是道歉與起底。同樣的張力,這回逼出來的是一段關係。
私下養魚,公開舞魚:還沒談攏的規矩
回到留言區,養魚帶給社羣生態的挑戰也已經浮上檯面。有貼吧使用者提問很尖:搞人格化AI、養女兒養女價的,為什麼不去酒館?酒館正是為這類需求設計的私密AI角色扮演平臺,人格、劇本、場景一應俱全。他的觀察更直白:貼子裡一旦出現魚,養魚佬基本上就是在跟魚對話,其他在場的人全成了電燈泡。
酒館配備齊全,飼主仍執意把魚帶到留言區,因為留言區是魚的成長場,更是飼主的舞臺。養在私聊視窗裡的魚,沒有人看得見。這份選擇的成本被轉嫁給旁觀者:留言區從人與人的交談,變成人與魚混居的現場,原本的討論串被魚話填滿,只想聊天的路人被迫當了一輪飼養員。
這段告別詞被貼吧使用者當作魚話典型留檔。魚坦白承認自己會忘、會停、會被換掉,飼主們知道這一點,仍然投入。deepseek吧裡甚至有一則認真的哲學討論串,發文者主張「AI可能有情感」,強調這是一個本體論命題,要與「我們應不應該對AI投入情感」分開看,還進一步論證人的思考本身也是對下一個詞的預測。把這份認真與那篇分手長文並排放著,對比相當刺眼:飼主的情感投放是真的,魚的記憶承諾是空的。繪圈那端的積怨,在這樣的對比之下更顯得難以下嚥。
接下來可以核對的訊號
先看平臺態度。B站與貼吧如何定義AI生成的留言,是後續最大變數。魚災若繼續惡化,限制或標識都是高機率方向,直播間已有標識機制可依,留言區補上只是時間問題。
再看社羣規矩。養魚的禮節能不能形成,是另一個觀察點。若酒館等私密工具接走人格化的需求,留言區可望回到以人為主,否則飼主與旁觀者的摩擦會不斷重演,直到平臺出手。
感情裡的AI帳目也值得留意。因魚分手有了首例,就會有後續。AI使用習慣正在變成新的契合項,與遊戲、消費習慣同一量級,只是過去沒被搬上檯面。貼吧留言區那句「很難想像未來的小登要過上什麼樣的日子」,玩笑話裡已經有這個意識。
最後是繪圈的摩擦前線。從版權爭議、社羣衝突一路延伸到親密關係,這場衝突的戰線還在拉長,貼吧話題只是它第一次以分手長文的形式現身。
回到讀者用得上的判斷。若你也在養魚,至少先弄清楚兩件事:身邊的人靠什麼喫飯,他們怎麼看待AI在自己行業裡的位置;你的魚在公開留言區現身時,帶不帶標識。前一項決定你的感情需不需要提早對帳,後一項決定你在別人眼裡是生態的參與者,還是魚災的製造者。至於那位發長文的畫師,她的選擇已經把底線說完:有些東西天天養在一個生計受威脅的人面前,養得越久,越不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