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一首詞,抵得過千萬首唐詩宋詞,因為這首詞全篇都是名句

碼頭的秋風,吹拂著一位白髮老者的衣襟。他凝視著腳下奔騰不息的江水,渾濁的浪濤捲著泥沙東去,彷彿要將世間所有的榮辱沉浮都捲入無盡的時空。

這位老者便是楊慎。

在中國歷史上,“神童”不在少數,但能集神童、狀元、文壇領袖於一身,又經歷過人生極致落差的,楊慎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弘治元年(1488),楊慎出生在蜀中顯赫的文學世家與官宦門第,他的父親是歷仕四朝,位極人臣,亦是學問大家的楊廷和。

生長於這樣的環境,楊慎自幼便接受了最頂尖的教育,何況他有著驚人的讀書天賦。

楊慎7 歲能書,10 歲能文。在跟從祖父學習《易經》時,二十天就已熟練掌握內容,之後又模仿《過秦論》寫作,被祖父盛讚為”吾家賈誼”。

13 歲時,楊慎隨父入京,所作《黃葉詩》轟動京華,”神童” 之名不脛而走。青年時期,詩詞文賦無一不精的他,每次參加文人雅集,其詩作總能驚艷全場。

天賦與努力並存,在科舉之路上他也一帆風順。二十四歲那年,楊慎參加殿試,憑藉一篇立意高遠、文采飛揚的策論,深得皇帝賞識,一舉高中狀元,成為明朝歷史上最年輕的狀元之一馬,一時間風頭無二。

在翰林院期間,楊慎遍覽皇家典籍,學問更加精進,詩文創作也進入旺盛期,是眾望所歸的朝廷未來棟樑。

楊慎耿直敢言,正德年間,明武宗朱厚照荒嬉無度,不理朝政,楊慎呈上奏章,指責武宗”輕舉妄動,非事而遊”。武宗依舊我行我素。楊慎只得稱病告假,辭官歸鄉,以示堅持態度。

武宗駕崩,無子。獻王之子朱厚熜入繼大統,楊慎作為首輔之子、狀元詞臣,才重新回到官場。

此時的楊慎,貼近了權力中樞,也站在了風口浪尖。

嘉靖三年(1524年),明世宗朱厚熜欲追封生父為帝,以楊廷和、楊慎父子為首的清流官員認為,朱厚熜既然繼承了皇位,就應尊武宗的父親明孝宗為皇考。

年輕氣盛的明世宗卻執意要追封生父,雙方僵持不下,一場“大禮議”風波席捲朝堂。

作為清流領袖的楊慎,深知宗法禮制的重要性,於是帶領二百餘名官員跪在左順門外,哭諫不止。

龍顏大怒,嘉靖對他們先是停俸、接著下獄、再廷杖。

楊慎作為“首惡”,打得皮開肉綻,險些喪命。廷杖之後,世宗仍不解氣,下旨將楊慎流放雲南永昌衛(今雲南保山),並且終身不得赦免。

那年他三十七歲,從狀元郎變為“天涯逐客”,從此再未回到朝堂中心。 人生的轉折如此突然,彷彿昨日還在金鑾殿上暢談國事,今日已成南詔荒地的囚徒。

明朝的雲南,並非如今的旅遊勝地,而是偏遠荒涼、瘴氣瀰漫的蠻荒之地。

路途遙遠艱險,楊慎拖著被廷杖打傷的身體,歷經數月的跋涉,才抵達目的地,還要面對地方官員的刁難與監視,生活困苦不堪。

苦難並沒有擊垮楊慎,這位曾經的狀元公,在蠻荒之地開館授徒、潛心著述,完成了從政客到文人的蛻變,在文學創作上迎來了新的高峰。

在這蕭瑟的秋日里,一生榮辱、半世飄零的感慨湧上心頭,他將自己困頓與求索、故園千里的思念與憾恨、歷史興亡的冷眼與洞見,凝練成了那首超越個人際遇的千古絕唱。

《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滾滾長江東逝水”,不僅是眼前的自然景象,更像徵著時間的流逝與歷史的變遷。

時間就像這長江之水,不可逆,不停歇,無論多麼輝煌的人物、多麼偉大的事件,都終將被時間淹沒。

“浪花淘盡英雄”一句,更是將歷史的滄桑感推向了極致。楊慎將歷史上的英雄豪傑比作江水中的浪花,他們在歷史的舞台上叱吒風雲,建功立業,卻最終像浪花一樣,被江水淘洗殆盡,消失不見。

開篇兩句,氣勢磅礴,意境開闊,為全詞奠定了雄渾蒼涼的基調。

“是非成敗轉頭空。”這七個字,是楊慎用半生換來的領悟,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值得過分執著。

他本可順從皇帝,繼續做他的狀元公、未來的內閣大臣。但他選擇了堅守“是非”,於是“成”變“敗”,從雲端墜入深淵。

可如今回首,那些朝堂上的爭辯、功名上的得失,在時間面前都顯得那麼虛無。

這句話不僅是楊慎對自己人生境遇的感慨,更是他對功名利祿的看淡。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楊慎在雲南看過了三十多次夕陽西下,每一次落日,都提醒他生命的流逝。

而那些朝堂恩怨、政治鬥爭,在青山面前,不過是過眼雲煙。

自然永恆,人生短暫。與其糾結於是非成敗,不如坦然面對人生的起起落落。

下闋”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詞人將目光從浩蕩歷史拉回江畔一隅,塑造出兩位超脫塵俗的隱士形象。

白髮漁樵,垂釣於江渚之上,靜賞秋月盈虧、春風來去,歲月的風霜在他們鬢角刻下痕跡,卻也讓他們看透了世事起伏、朝代更迭。

這一形象,與楊慎流放期間遠離朝堂的處境相呼應,也體現了他對寧靜淡泊生活的嚮往。

“一壺濁酒喜相逢”,寥寥數字,勾勒出一幅閒適自在的生活圖景:三兩知己,相逢於江畔,一壺濁酒,笑談平生,這份質樸的歡愉,與官場的勾心鬥角、宦海的波詭雲譎形成天壤之別。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此句堪稱全詞的點睛之筆,古往今來的王朝興替、英雄傳奇,都化作漁樵杯中的酒、嘴邊的笑談,於悠悠歲月中隨風而散。

在楊慎看來,人生最美好的狀態,莫過於擺脫功名利祿的束縛,與知己相伴,在平淡的生活中尋找快樂。這不是麻木擺爛,而是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豁達。

楊慎的《臨江仙》以宏大的歷史視野、曠達的人生態度,將”歷史興亡” 與”個人心境” 融為一體,字裡行間滿是蒼涼與超脫,堪稱”以詞寫史、以史抒懷” 的典範。

一首好的詩詞,不僅能打動當代人,更能跨越時空,影響後世。

這首詞便是如此,歷經數百年的流傳,如今已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國民經典。

無論是誰,都可以從這首詞中汲取力量,以豁達的心態面對生活中的困境,人生的風雨。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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