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如何面對老去？”“我們該怎麼和父母談起老去？”“二三十歲的年紀，對於衰老的看法是什麼？”3月28日下午，在虹口區溧陽路上的魯迅存書室數字會客廳，一場關於“衰老”的對話讓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人坐在一起。
這場名為“等你到我這個年紀，等我到你那個年紀”的代際交流工作坊，是“藝術無齡界”老友記代際共創計劃的一部分。計劃由上海聯勸公益基金會與上海多倫現代美術館共同發起，此次工作坊邀請創意團體“有點奇怪小點”作為“藝術老友”召集18位夥伴，年紀最小的參與者出生於2002年年，最年長的是80歲的蔣小妹。
阮佳雯 攝。
“明明每個人都會變老，面對這件事，人卻常常感到陌生和孤獨，人們總是下意識迴避它。”年齡像牆一樣把不同的人隔開，關於衰老的真實感受被隔離在代際中。老去引發的情感變化和心理壓力，以及那些難以察覺卻重要的生命瞬間，鮮少有機會在代際之間傳遞和交流。因此，這次工作坊的目標就是讓不同代際好好聊聊“老”這個話題。
不同年齡的人聊起衰老時，會遇到什麼阻礙？這是工作坊試圖討論的一個核心話題。小點負責人一刀舉了幾個例子，比如時常聽到的那句“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在場許多參與者認為，這幾乎是長輩對晚輩最常說的話之一，後半句可以接很多東西。30歲的喬喬說，媽媽曾告訴她：“等你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喬喬表示，這句話讓單身狀態的自己偶爾也會產生一絲困惑。一刀提到，另一句阻礙代際交流的話是“你不懂，你說不清楚」。這句話更多是年輕人對長輩說的。有參與者坦言，當父母求助手機操作時，自己常會直接幫他們完成，而不是教他們怎麼做。“你用兩分鐘就能幫他做好，但是教他要花半小時。」
阮佳雯 攝。
72歲的紅紅是被女兒從從帶來參加活動的。從從說，來之前她從來沒有和媽媽聊過衰老。“從來沒考慮過。”紅紅接上女兒的話，她說自己24歲結婚，25歲養小孩，一直忙忙碌碌，“就沒有時間想。”從從想和媽媽聊，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式，她試過問媽媽更年期的感受，想從過來人那裡獲取一些經驗，但媽媽沒有接住這個話題。蔣小妹說，“越老，越不想聊這個話題。”這句話引起了現場包括紅紅在內的老人們的深刻共鳴。
兩個小時的討論中，有一個時刻被多次提起，叫作“終於懂了」。54歲的劉劉分享了一個具體的瞬間。以前她不明白父母為什麼冬天吃水果要用開水燙，心裡還有點不以為然。直到前兩年更年期時，她自己也下意識地開始燙水果了。「那一刻，真的一下子就理解了。對燙水果這件事，雖然沒有和父母產生過爭執，但我內心有點小小的鄙視。但我到了父母當年的歲數以後，才發現身體細節上的變化是不可避免的。「一刀提到，三、四年前，她自己學着做飯時，復刻了媽媽小時候給她做的飯。“超級簡單。我給媽媽打電話說，原來你第一次當媽的時候，也在想各種簡單的方法來解決女兒的吃飯問題。」
這些“終於懂了」的時刻，往往來得有些遲。但它們提示了一種可能，代際之間的理解，有時需要時間的沉澱。那些曾經覺得矯情或多餘的事情，等到自己也走到那一步時，自然就懂了。它不一定是通過爭執達成的，更多是在某個生活瞬間，身體或境遇給出了答案。
作為母親，劉劉分享了另一個視角。她說自己可以和任何人聊衰老，唯獨和大二的兒子聊不下去。每次她提到身體有些不舒服，兒子就會很緊張、很害怕。“我覺得在他心裡，希望媽媽永遠年輕、永遠健康。他很難接受媽媽在變老。」24歲的趙琳靜作為“00後”，回應了這種感受。她說自己和家長也不太談論衰老，“我害怕他們老，他們也害怕自己老，各自承擔著各自的害怕。」今年過年時，她得知母親貧血，想給她買補鐵的產品，被母親拒絕了。後來，母親自己去看了中醫、開了葯，這讓她反而放心了。「我能感受到，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對衰老。」
上海多倫現代美術館表示，“藝術無齡界”計劃將持續至明年1月，以藝術為媒，串聯影像記錄、社區工作坊、口述史採集、社區展覽等多元形式，打造一個“美術館+社區+公益”的社區美育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