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40天的大規模戰事之後,美國和伊朗在中東地區的4月8日凌晨先後宣布同意停火兩週,以色列也對停火表示支持。
無數民眾鬆了一口氣,總台記者在德黑蘭街頭看到數以千計的民眾走上街頭慶祝。地區媒體也普遍把這個消息視為難得的降溫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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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民眾走上街頭慶祝停火
停火來得並不輕鬆,停火的條件也不簡單,美伊雙方的陳述可謂各執一詞,以色列更明確表示停火並不適用於黎巴嫩。
就在停火消息宣布前後,以軍對伊朗發動新一輪的空襲,伊朗也再次向以色列發射飛彈。總台記者在耶路撒冷聽到空中傳來巨大爆炸聲音。
最危險的那團火,眼下似乎暫時被壓住了,但整場危機能否真正結束?
從軍事施壓到國力消耗
戰爭邏輯在衝突中變化
回溯整個衝突過程,剛開始時,美以和伊朗都希望以施壓為手段,迅速逼迫對方讓步。
美國與以色列持續空襲、精準打擊,戰事首日就對包括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多名高層實施“斬首行動”,並宣稱在行動的前12天打擊伊朗境內5500多個目標,破壞其三分之二的軍事製造能力。
伊朗則透過飛彈、無人機和其支援的「抵抗陣線」實施反制,對以色列本土和美軍在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巴林、卡達、科威特和伊拉克境內的幾乎所有基地同時發動攻擊,多套美軍最先進的薩德反導系統據稱被摧毀或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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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伊朗中部伊斯法罕省的納坦茲核設施遭美以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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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攻擊以色列核設施所在的以南部城市迪莫納
然而雙方都沒有讓步,戰爭的邏輯也慢慢改變。
總台記者關注此輪戰事,記錄了攻擊從軍事目標轉向更具戰略意義的基礎設施的整個過程。油氣設施、工業樞紐、港口機場,甚至是油輪、商船,許多原本不該是打擊目標的設施遭到了攻擊。
變化在3月中旬之後尤其明顯。隨著伊朗南帕爾斯氣田、阿薩盧耶能源樞紐等關鍵節點遭到打擊,戰局開始進入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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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南帕爾斯氣田遭襲,現場燃起熊熊大火
伊朗的飛彈和無人機先後襲擊卡達拉斯拉凡工業城和阿聯酋全球鋁業的阿布達比冶煉廠,導致卡達17%的液化天然氣產能停擺,相關設備全面檢修、恢復正常運作耗時或長達3至5年;而阿布達比冶煉廠完全復產預計需要12個月時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戰事不再像2025年的「12日戰爭」僅限於軍事施壓,更是全方位的消耗,與對手比拼經濟能力、社會治理能力乃至整個地區的穩定能力,換而言之,就是在比拼各自的綜合國力和民眾的團結程度。
飽受制裁的伊朗在戰爭面前展現出的系統穩定性讓美國和以色列大吃一驚,並最終使談判成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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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普發出對伊朗交通設施的轟炸威脅後,伊朗民眾在大橋周圍組成人鏈
海灣國家被迫捲入戰爭
地區格局將會深刻改寫
在一個多月之前,可能所有人都不會預料到,伊朗在戰事當中會將超過七成的飛彈和無人機射向波斯灣對岸的海灣阿拉伯國家。
儘管沒有直接參戰,海灣國家也承受了巨大的損失。 2月28日至3月中旬,阿聯酋的杜拜和阿布達比兩大市場已揭露市值縮水接近1,000億美元,其中房地產產業下跌最為嚴重。
摩根大通將2026年海合會六國非石油產業的整體成長預期整體下調0.3個百分點。另有金融機構預測,卡達2026年的國內生產毛額可能下降13%,而科威特的全年石油收入則有可能較去年同期下降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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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海灣國家資本市場的標桿,杜拜股市過去一個多月經歷大起大落
記者採訪的多位專家認為,海灣阿拉伯國家在戰事發生後的政策走向選擇,無疑將是區域格局最深刻的變化。
從公開表態可以看到,沙烏地阿拉伯、卡達等國更強調盡快停火,盡快穩住局勢,避免戰爭進一步失控;阿聯酋則更強調伊朗飛彈、無人機和海峽威懾能力對自身安全構成長期威脅,希望美國在停火之外給予更清晰的後續安排。
但從深層來看,這些國家的底層焦慮其實是相通的。所有海灣國家都不願讓戰爭打亂本國的經濟轉型、產業佈局和資本環境,更不願真正被拖進戰場,因為對這些國家來說,過去這些年最珍貴的資產,不只是油氣資源,更是「穩定」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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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在衝突期間牽頭召開多國外長會議討論地區局勢
4月8日停火宣布後,阿聯酋杜拜和阿布達比股市迅速反彈,杜拜指數盤中大漲8.5%,阿布達比股市則創造6年來最大漲幅。幾位來自歐洲的投資者告訴記者,穩定就意味著信心,意味著國際資本願意留下來。
危機讓這些國家集體認清了現實,也讓海灣國家對美國的態度變得更加複雜。一方面,這些國家現階段在安全上仍高度依賴美國;另一方面,這些國家也越來越懷疑,美國究竟能不能一邊維持威懾,一邊又真正使局勢不走向失控。
衝突威脅全球供應鏈穩定
能源危機再次向全球敲響警鐘
如果說這次的衝突外溢是把海灣國家集體推到衝突最前沿,那麼能源危機就是為整個世界再次敲響的警鐘。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中,這場發生在中東核心區的戰爭,迅速演變為史上最嚴重的全球能源供應危機。
國際能源總署署長法提赫·比羅爾明確表示,本輪能源危機的嚴重程度,已超過1973年、1979年和2022年三輪危機的總和。
對全球民眾而言,最直觀的感受並非飛彈與硝煙,而是加油站與超市裡不斷上漲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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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產油國,阿聯酋的成品油價格在衝突的大背景下也大幅調高
霍爾木茲海峽素有「世界油閥」之稱,這條長約167公里的狹窄水道,常年承擔全球約五分之一的油氣運輸,是海灣產油國的經濟生命線,也是全球能源市場的神經中樞。
戰事爆發後,伊朗很快宣布對海峽實施封鎖,船舶通行量隨即暴跌90%,3月1日至23日僅144艘船隻通過海峽,3月14日更是出現單日零通航的極端情況。
数百艘油轮在波斯湾内外观望徘徊,装船与卸货节奏完全被打乱,实货市场迅速趋紧,部分现货价格一度显著高于期货价格,形成“有价无货”的恐慌局面。
不只是能源市場,亞洲煉廠、歐洲買家、全球保險體系甚至糧食和農業都受到影響。剛過去的3月,全球食品價格指數較上季上漲2.4%。馬來西亞化肥原料價格兩週內暴漲100%至150%,韓國爆發“垃圾袋荒”,甚至有超市對塑膠袋採取限購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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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一家超市內張貼限購垃圾袋的公告
阿聯酋學者穆罕默德·阿里分析說,這也是為什麼停火的核心條件之一是霍爾木茲海峽必須恢復安全通行,對於許多原油進口國而言,這條海峽才是危機中最敏感、最兇險也最不能失控的那個點。
衝突的暫停鍵已按下
但休止符還遠遠沒有畫上
從現實層面來看,兩週的停火當然是個好消息。
霍爾木茲海峽及其周邊航運體系獲得了恢復秩序的窗口,國際油價、海灣市場和中東地區極端緊張的社會情緒能夠有所緩解,更重要的是,停火給各方外交斡旋和後續談判爭取了難得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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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的斡旋努力在實現停火的過程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但問題在於,兩週的停火可能無法實現危機邏輯的根本逆轉,因為支撐這場危機不斷升級的幾個核心矛盾,遠遠沒有隨著停火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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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對伊朗保持持續高壓的戰略邏輯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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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在核子問題、飛彈問題和區域安全秩序上繼續施壓的思路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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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把航運安全、軍事能力和區域影響力當作籌碼的博弈方式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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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灣國家對自身穩定和安全的焦慮同樣沒有改變。
也就是說,衝突各方都已經感受到繼續打下去的代價,局勢已經逼近誰都無法真正控制的邊界,但各方仍然沒有找到真正能夠隔離風險的穩定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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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灣週邊的美軍基地成為海灣阿拉伯國家的重要風險點
沙烏地阿拉伯蘇歐德國王大學政治系教授優素福直言,被這場波及十幾個國家、造成數千人死亡的複合型危機打穿的,不只是軍事邊界,也包括海灣國家的安全邊界、全球能源安全的心理邊界,以及局部戰爭不會迅速變成全球風險的認知邊界。
停火當然比繼續失控要好,但它離真正的結局還有相當長的距離。
在美伊8日表態同意停火後不久,伊朗兩處石油設施發生爆炸,阿聯酋和科威特隨後拉響防空警報。當天下午,美國國防部長則在記者會上表示,伊朗必須交出高濃縮鈾庫存,否則美方保留再次採取軍事行動的選項。
接下來真正決定中東走向的,不只是兩週後停火能不能延續,更是這個地區能不能找到一種比「以打促穩、以壓求和、以威懾換安全」更可持續的秩序安排。
在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之前,危機就很難迎來真正的休止符。
(圖片來源:央視新聞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