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譴責“新帝國主義”

本報駐法國特派記者於超凡●本報駐美國、德國特約記者馮亞仁青木●本報記者馮帆●柳玉鵬

當地時間8日,巴黎,法國總統馬克龍在愛麗舍宮出席法國駐外使節年度會議視覺中國

法國總統馬克龍當地時間8日在法國駐外使節年度會議上嚴厲譴責當前國際關係中蔓延的“新帝國主義”與“新殖民主義”,並將矛頭直指美國的外交政策。同日,《紐約時報》發表對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採訪,他表示,作為美國三軍統帥,他“不需要國際法”,他的“道德標準和意志”是其在全球範圍內指揮軍事行動的唯一制約因素。美國總統的表態引發多方擔憂。英國《衛報》稱,美國總統坦率而隨意地談論著他渴望建立的新世界秩序:這個秩序不是由國際規範或長期聯盟所支配,而是由國家實力和軍事力量所支配。今日俄羅斯電視台稱,俄聯邦委員會(議會上院)憲法委員會主席克利沙斯表示,美國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明確拒絕國際法,這在世界上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法律現實”。中國學者姜鋒9日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大國領導人公開宣稱自身不受國際法約束,實際上開創了一個危險先例,使國際社會面臨重新滑向叢林法則的風險。

狠批“新帝國主義”與“新殖民主義”

1月8日至9日,法國召開年度駐外使節會議。這一會議是法國每年統籌和製定外交政策的重要製度性議程。 8日上午,馬克龍在愛麗舍宮會見部分駐外使節,並圍繞法國2026年外交議程的三大重點——歐洲主權、法國擔任七國集團(G7)輪值主席國以及非洲事務——發表講話。馬克龍在講話中嚴厲譴責當前國際關係中蔓延的“新帝國主義”與“新殖民主義”,提到美國強行控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並對美國“疏遠部分盟友”以及“擺脫國際規則約束”的做法表示遺憾。

在對國際形勢作出判斷時,馬克龍說:“我們正處在一個日益失序的世界之中,多邊機制運轉越來越不順暢;我們正在進入一個由大國主導的時代,各方都面臨著瓜分世界的強烈誘惑。”他稱,在這樣的國際環境下,歐洲正面臨在強權邏輯衝擊下被削弱甚至被邊緣化的現實風險,“每天都有人擔心格陵蘭島是否會被入侵,加拿大是否會面臨成為美國第51個州的威脅”。

據法國《世界報》報導,馬克龍敦促他的外交官們不要“袖手旁觀,任由事態惡化”。 “恰恰相反,我們不是來評論的,我們是來行動的!”他表示,法國大使們要肩負起法國的“外交雄心”,法國和歐洲既不應順從強權邏輯、成為一方的附庸,也不應僅僅進行道義譴責、成為無力行動的“無能道德大國”,而要在世界亂局中不斷增強自身實力和對外影響力,加強戰略自主。馬克龍認為,法國和歐洲要維護自身安全、經濟利益,以及自身價值觀,並通過外交行動,鞏固夥伴關係,維護多邊主義。

自2026年1月起,法国正式接任七国集团轮值主席国,并计划以此为契机推动全球多边主义改革。马克龙表示,今年6月将在法国埃维昂举行G7峰会,法方希望与愿意参与的G7成员国,以及与所有志同道合的主要新兴经济体一道,共同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他强调,必须竭尽全力防止世界走向碎片化,不能将G7塑造成一个“反华俱乐部”或“反金砖国家俱乐部”。“我们拒绝新殖民主义和新帝国主义,”马克龙说,“我们同样拒绝附庸化与失败主义。”

路透社稱,馬克龍的講話與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的表態類似。後者7日晚在一個研討會上說,作為歐洲最重要的合作夥伴,美國背離了為戰後國際秩序奠定基礎的“價值理念”,即防止世界淪為一個“強盜窩”。他說,在那樣一個世界裡,“最不擇手段者”將為所欲為。報導稱,儘管德國總統的角色很大程度上是禮儀性的,但他的言論有一定分量,而且他比其他政治家擁有更大的表達觀點的自由。

圖為馬克龍和特朗普

特朗普:只有我的道德和意志可以限制我

特朗普第二任期即將滿一年。 7日晚,特朗普在白宮接受《紐約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只有他個人的“道德標準和意志”可以限制其在全球範圍內行使權力,“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東西”。當被問及美國政府是否需要遵守國際法時,特朗普稱,“這取決於你對國際法的定義是什麼”,當美國受制於國際法時,他將是“仲裁者”。

《紐約時報》稱,這是特朗普迄今為止對其世界觀最直白的承認,即他認為自己可以自由使用任何軍事、經濟或政治手段來鞏固美國霸權。其理念是,當國家間發生衝突時,決定因素應該是國家實力,而不是法律、條約和公約。

上海外國語大學研究員、上海市區域國別學會會長姜鋒9日告訴《環球時報》記者,美國一直以來都將國際法視為一個輔助性工具:當國際法符合或服務於美國的全球霸權時,便會被強調和使用;一旦不符合美國利益,便被拋諸腦後。美國總統的最新言論,實際上公開揭示了美國對自身全球定位以及處理與他國關係時長期存在的“唯我獨尊”傳統。

姜鋒表示,特朗普的表態與民主黨政府、例如拜登政府曾宣稱要維護所謂“世界秩序”的敘事形成鮮明對比。根本原因在於,美國整體上已經無力繼續支撐過去那套世界體系、盟友體係以及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由此帶來的結果,是對現在仍由西方主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一種實質性推翻。原本以價值觀為基礎的聯盟關係,被降維甚至轉化為赤裸裸的利益與金錢關係。這也正是特朗普“交易外交”的邏輯所在:一切以是否符合美國利益為標準,不符合的就不再繼續。從更大的層面看,二戰後由美國主導、以秩序和價值觀為基礎構建起來的國際體系,正在被美國自身所瓦解和推翻。問題在於,歐洲仍沉溺於二戰敘事所塑造的道德身份之中,依然停留在過去,對這種根本性的斷裂缺乏適應能力。

3/4德國民眾認為美國不可靠

美國政府威脅吞併丹麥格陵蘭島,在歐洲引發強烈衝擊。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表示,美國任何試圖以軍事手段佔領格陵蘭島的行為都將標誌著北約的終結。在《紐約時報》的採訪中,當被問及格陵蘭島和北約哪個更重要時,特朗普拒絕直接回答,僅稱“這可能是一個選擇”。但他同時表示,如果沒有美國作為核心,北約這個跨大西洋聯盟基本上形同虛設。

“北約正面臨格陵蘭島危機,歐洲似乎無力阻止。”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9日發文稱,專家表示,雖然許多人呼籲歐洲對美國採取更強硬的立場,但歐洲缺乏這樣做的籌碼。

德國新聞電視台稱,自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啟以來,跨大西洋關係一直處於危機之中。德國人對美國的評價也反映了這一點。據德國電視一台8日發布的民意調查結果,認為美國不再是德國可靠夥伴的受訪者佔比76%,較2025年6月上升了3個百分點。只有15%的受訪者認為美國值得信賴,是相關調查開展以來的最低水平。

新加坡《聯合早報》9日發表社論說,以軍事實力為戰略後盾,一直是國際政治的現實,也是美國治下世界秩序的基礎,但在過去幾十年,特別是冷戰結束後,多邊主義的貿易互惠體系結合聯合國體系,形成了以規則為基礎的全球化互動模式,讓世界在總體上維持了和平穩定,多數國家的安全得到一定保障,也實現了繁榮。美國外交姿態與內涵的轉變,將對國際秩序產生深遠影響。其他地區大國若效仿美國的作風,在各自影響力範圍以威懾或武力行事,則全世界中小國家都將不得安寧,基於規則與契約精神和互信的國際關係,將不再可靠。世界大小國家都會被迫強化和提高軍備與軍事情報等投入,從而間接增加武力衝突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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