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洲大陸的注意力普遍被烏克蘭戰場的絞肉機吸引時,北約北翼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卻傳來了一種更為冷峻且觸及戰略本質的聲音。挪威武裝部隊總司令埃里克·克里斯托弗森於2026年2月10日通過《衛報》發出明確警告:奧斯陸當局無法排除俄羅斯在未來對挪威發動攻擊的可能性。
這一表態並非基於常規的地緣擴張邏輯,而是指向了一個更為致命的核心——核威懾的生存空間。
克里斯托弗森方面論斷莫斯科在極地戰略中的底層邏輯:俄羅斯對挪威的潛在軍事行動,本質上並非像對烏克蘭那樣基於領土野心或歷史糾葛,而是為了保衛其位於最北端的核資產。這種攻擊一旦發生,其戰術目標將是奪取特定領土作為“緩衝區”,以確保俄羅斯最後的戰略底牌,即部署在科拉半島的核力量,不被北約先發制人的打擊所摧毀。
挪威作為北約在北極圈內與俄羅斯接壤的前哨,其地理位置決定了它不僅是西方監視俄羅斯北方艦隊的瞭望塔,更是戰時封鎖巴倫支海、威脅科拉半島的橋頭堡。因此,挪威軍方的焦慮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基於對地緣政治鐵律的深刻認知。
科拉半島:俄羅斯最後的大國尊嚴與核堡壘
要理解挪威的恐懼,必須深入剖析科拉半島在俄羅斯軍事版圖中的地位。這裡不僅是俄羅斯北方艦隊的母港,更是整個聯邦國家安全的阿喀琉斯之踵與宙斯之盾的結合體。與波羅的海艦隊受困於狹窄海峽、黑海艦隊受制於博斯普魯斯海峽不同,駐紮在摩爾曼斯克周邊的北方艦隊,擁有直接進入北大西洋的深水航道,是俄羅斯唯一能夠不受阻礙地向全球投送戰略核力量的窗口。
科拉半島集結了俄羅斯最為精華的核反擊力量。從“北風之神”級戰略核潛艇到能夠攜帶核彈頭的圖-160、圖-95ms戰略轟炸機,再到陸基洲際導彈系統,這裡構成了俄羅斯“核三位一體”中最具生存能力的一環。正如克里斯托弗森所言,這是俄羅斯目前僅存的、能夠對美國本土構成實質性毀滅威脅的力量。
在常規戰爭潛力被大幅削弱的背景下,科拉半島的安全性已經上升到了俄羅斯國家生存的最高等級。然而,這個超級堡壘在地理上卻異常脆弱。它距離挪威邊境僅有咫尺之遙,北約的偵察機和監聽站幾乎可以實時監控北方艦隊的一舉一動。一旦俄羅斯與北約在其他戰區爆發衝突,科拉半島極易成為西方精確打擊的首要目標。
為了避免這種“斬首”風險,俄羅斯的作戰預案中必然包含一種前出防禦策略:即通過佔領挪威北部的芬馬克郡等地,將防空和反艦導彈的防禦圈向西推移,從而為北方艦隊的核潛艇前出巴倫支海發射導彈爭取寶貴的戰術空間。這就是所謂的“堡壘戰略”,為了保護堡壘的核心,必須控制堡壘周邊的曠野。
並非為了征服:有限戰爭視角下的北極博弈
必須清晰地將俄羅斯對挪威的潛在威脅與烏克蘭戰爭區分開來。在烏克蘭,俄羅斯的目標是基於歷史敘事、人口結構和地緣緩衝的全面控制;而在北歐方向,其目標具有高度的戰術針對性和局限性。克里斯托弗森坦承,莫斯科對挪威並沒有像對前蘇聯加盟共和國那樣的領土整合意圖。這意味着,如果戰火在北極點燃,它不會是一場旨在佔領奧斯陸或改變挪威政權的全面戰爭,而是一場高烈度、快節奏的局部控制戰。
這種作戰模式更接近於拒止或區域封鎖行動。俄軍的假想目標是通過快速突擊,控制挪威北部的關鍵峽灣和機場,部署s-400防空系統和“堡壘-p”岸艦導彈,從而切斷北約海軍進入巴倫支海的通道。一旦達成這一戰術目的,俄軍便通過核威懾迫使對手接受既成事實,而非尋求進一步向南推進。
這種邏輯讓局勢變得更加不可預測。因為在俄羅斯的戰略計算中,這種行動被視為防禦性的生死存亡之舉,其觸發門檻可能比北約預想的要低。只要莫斯科判定科拉半島面臨迫在眉睫的威脅,無論這種威脅是真實的還是誤判的,先發制人的緩衝區奪取行動就可能瞬間啟動。這種基於生存恐懼的進攻意圖,往往比基於擴張野心的進攻更難通過外交手段遏制。
情報溫差:愛沙尼亞的冷靜與戰略窗口期
有趣的是,就在挪威軍方發出警告的同時,波羅的海另一側的愛沙尼亞對外情報局發布的2026年度報告提供了另一層戰略維度的評估。
愛沙尼亞對外情報局局長庫普·羅辛指出,俄羅斯在未來兩年內不會攻擊北約國家。這一判斷的依據在於俄羅斯目前的戰略重心依然被牢牢釘死在烏克蘭戰場,且其陸軍力量正在經歷痛苦的重組與恢復期。
報告指出,莫斯科當下的首要任務是破壞歐洲的重新武裝進程,並通過和平談判的煙霧彈爭取戰術喘息時間,以解除制裁併積蓄力量。這兩種觀點看似衝突,實則在不同維度上互為補充。愛沙尼亞關注的是常規地面力量和短期政治意圖。確實,在俄軍主力深陷頓巴斯泥潭的當下,開闢第二條戰線攻擊北約成員國無異於自殺。
莫斯科目前正在竭力避免與北約發生直接的軍事碰撞,甚至通過虛張聲勢的和談宣傳來分化西方的援烏陣營。從常規陸戰的角度看,俄羅斯確實沒有能力在兩年內對北約發動大規模進攻。然而,挪威軍方關注的是極端情況下的底線思維和海空核力量。
雖然俄羅斯陸軍元氣大傷,但其海空軍主力、特別是戰略火箭軍和北方艦隊的潛艇部隊,在烏克蘭戰爭中並未受到傷筋動骨的損失。核威懾的邏輯不遵循常規兵力對比的法則。愛沙尼亞看到的是意願與能力的暫時缺失,而挪威看到的是能力始終存在,意願隨生存危機而觸發。如果局勢失控,或者北約與俄羅斯在其他領域發生誤判,那個兩年後的未來可能會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