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洪可以說是民國史上最矛盾的總統,他曾經被稱為床下都督,卻被歷史推上共和之巔,他看似優柔寡斷,卻能在北洋旋渦中兩任總統三任副總統。
黎元洪
他給人軟弱可欺的印象,卻在關鍵時刻拒絕袁世凱的王封,還能鎮壓張勳復辟。這個人的名聲和他做的事怎麼看怎麼割裂,他到底是啥樣的人?
黎元洪的經歷真是堪稱民國史上的傳奇。1912年當選中華民國臨時副總統,1913年連任副總統,1916年袁世凱病逝後繼任大總統,1922年被直系軍閥請回復任大總統,加上臨時副總統的職務,累計三任副總統,兩任正總統。這樣的履歷在民國初年的亂世中幾乎沒人能比。
如果真的軟弱無能、毫無手腕,別說身居高位,恐怕早就在軍閥混戰、派系爭鬥中被淘汰出局了。可為什麼軟弱傀儡會成為黎元洪最鮮明的標籤,甚至蓋過了他的總統身份呢?
第一個核心原因,他確實是被動上位的,奠定了軟弱的初始印象,而且被刻意放大。
黎元洪最廣為人知的傳聞就是床下都督。武昌起義爆發後,革命黨人找不到合適的領袖,就把躲在床下的黎元洪拖出來,強迫他擔任鄂軍都督,只不過這一說法其實是人為渲染的。
武昌起義
黎元洪本人曾在武昌起義後沒幾天給海軍提督薩鎮冰的信里明確說過,當時是避匿,事後當被所知,也就是說他是躲在房間後面,並非床下。而且那時候黎元洪已經年過四十,身材發福,那床底下他也進不去。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黎元洪的上位確實帶有被動性。武昌起義爆發時,黎元洪還是清軍高級將領,他本身並不主張革命,甚至還曾奉命鎮壓革命黨人。
革命黨人推舉他,原因有兩個,一是當時革命黨人確實群龍無首,缺乏足夠的威望和號召力,而黎元洪在湖北新軍中威望極高,他愛兵如子,重視知識分子。黎元洪深耕湖北軍界多年,能凝聚軍心穩定局面。二是黎元洪向來開明,在保路運動中曾傾向於民眾,有一定的新潮思想,比其他守舊的清軍將領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就這樣黎元洪在半推半就中出任鄂軍都督,隨後又在各方勢力的博弈中一步步走向副總統、總統之位。這種被動開局讓很多人誤以為他沒有野心沒有能力,只能靠別人推舉。時間長了,軟弱的印象就深深紮根在人們心裡。
第二個核心原因,就是黎元洪沒有自己的軍隊,北洋軍是袁世凱的私人家軍,南洋軍也從未形成對黎的個人效忠。1913年他被袁世凱請進北京後便徹底成了籠中鳥。此後十一年,不管總統還是副總統,他的權力半徑始終超不過東廠衚衕的宅邸。
1912年1月的黎元洪
舉個例子,段祺瑞的國務院秘書長徐樹錚送公文來只扔下一句,總統但在後葉年月上蓋印何必管前面是何事情。這不是誇張,這是實錄。很明顯黎元洪在他們眼裡就是個蓋章工具人,袁世凱甚至與他結為兒女親家,以此進一步控制他。
黎元洪當總統期間,無論是袁世凱時代還是段祺瑞時代、曹錕吳佩孚時代,背後都有強大的軍閥勢力支撐,而他自己始終是無兵可用,無軍可依。
有朋友可能會問,如果這種軟弱是表象,黎元洪都做過哪些證明自己不軟的事情呢?
1915年12月袁世凱稱帝之後,第一個冊封的就是黎元洪,但黎元洪拒不接納,甚至袁世凱送來每月三萬元的親王月俸,他也閉門不納,拒受亂命,最後實在遭不住了,黎元洪說如果再逼我就只能去尋死了。袁世凱看這人這麼剛也就只能放棄冊封。
再如1916年他任命蔡元培為北京大學校長,那時候的北大烏煙瘴氣,人稱官僚養成所,黎元洪把中國最好的大學交到一位流亡歸來的國民黨人手裡,這是需要魄力和格局的。
蔡元培
有人評價黎元洪,說他在北洋時代沒有誰比黎元洪當政時表現得更為開明與從容。
在南北議和中,黎元洪嚴詞拒絕過袁世凱君主立憲的條件,堅持以建立共和為基本前提。
1916年繼任大總統後,他立即宣布恢復臨時約法,召集國會,儘力維護共和政體。
看看上面這些事,哪一件證明他弱?他不僅不弱還不欺軟怕硬,也很有骨氣。明明沒兵,但是卻能兩任總統三任副總統,那是因為民國需要。
1916年袁世凱死了,北洋軍閥誰也不服誰,南方革命黨又不認北方。黎元洪是誰?他是首義元勛,革命黨認他;他是袁前政府的副總統,北洋認他。最關鍵的是他手裡沒兵,所有人都放心。黎元洪不知道自己是棋子嗎?他當然知道,只是時代把他推到這兒了。
1928年黎元洪去世,他留給子女的遺言只有四個字,勿問政治。這說明他早就看透了。
當然了黎元洪也不是沒有污點的聖人。
他跟袁世凱合謀殺害張振武,鎮壓湖北革命黨人,這些過錯沒法抹去,但也不能因為這個給他扣上軟弱傀儡的帽子。
黎元洪下野後投資了幾十家企業,從煤礦到銀行,從紡織到金融,涉獵比較廣,掙得也多。除了家庭開銷,他的錢大多數用在了捐款和學校上。
他很看重教育,也認為教育能救國。百年過後再看黎元洪,看到的已經不是傀儡總統,也不是他需要那個位置,而是那個位置需要他。
一個武力最強的袁世凱把民國帶向了帝制,一個手段最強的段祺瑞把民國帶向了分裂,一個權謀最強的曹錕把民國帶上了賄選,唯獨這個最弱的黎元洪,他在位時北大有了校長,共和沒有變天,親王沒有做成。
如果這麼來看,在某種程度上這算不算另一種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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