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賺3.6億的“中國海力士”,讓合肥終於挺直腰桿

如果一家公司經歷了漫長的十年虧損,最後會是什麼結局?

破產清算、資本跑路、徹底賣聲匿跡?絕大多數人都會給這個標準答案。

但商業江湖裡永遠沒有標準答案:一家公司熬完近十年漫漫虧損長路,竟然只用短短3個月就填平三百多億歷史虧損。

5月17日,國產存儲長鑫科技公佈了自己在2026年第一季驚人的業績:營業收入508億元,年增超過7倍;淨利330.12億元,年增近13倍,相當於日賺3.67億元。

如果把時間撥回半年前,截至2025年末,這家企業累計虧損還高達366.5億元。

一邊是十年堆出來的巨額虧損,一邊是單季逆天盈利,這種極致反轉,放在任何行業,都極為罕見。

長鑫科技在一個季度裡賺出了許多A股半導體公司10年甚至更久才能賺到的錢。

而創造這場逆天翻盤的背後推手,正是「賭神城市」——合肥。

2026年一季度,合肥GDP為3,229.6億元,較去年同期成長6.8%,成長速度在全國兆市中位居首位。

從產業一窮二白起步,合肥絕對算得上最強黑馬:

合肥工業的集體爆發,製造業規模前十產業中有9個實現正成長,其中電子資訊產業增加價值成長74.2%,強勢甩開對手。

「一黑到底」的合肥,終於揚眉吐氣了。

吞金巨獸+落後老弟

悶聲乾大事

如果要盤點全球最不合理的壟斷產業,記憶體晶片絕對毫無爭議。

很長一段時間裡,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巨頭把控全局,瓜分超90%的全球市場。技術鎖死、專利卡死、產能壟斷,國內企業想分一杯羹?難如登天。

就在幾週前,海力士員工的2026年的年終獎就引起了軒然大波,折合成人民幣,大約是人均610萬,給隔壁三星氣到員工罷工。

海力士這份年終獎金,相當於一個普通韓國人14年的工資總和。

與其羨慕海力士的發錢能力,不如看看海力士的賺錢能力:這些年海力士毛利率一路飆升,峰值達到72%,盈利能力一度超越英偉達、台積電。

而早在2016年,長鑫存放在合肥經開區落地。

那時候的國產DRAM,就是一張白紙:沒技術、沒產業鏈、沒知名度。國產儲存突圍,純屬以卵擊石。

難度更大是,DRAM晶片是出了名的「吞金巨獸」。

晶片的分類太多了,我們熟悉的CPU晶片雖然大幅落後,但好歹勉強有國產。

DRAM作為記憶體的重要分類,屬於典型的重資產、長週期、高風險產業,一條12吋晶圓產線投入動輒上百億元,而且前期研發、量產階段虧損是常態,產業週期性波動極強,稍有不慎便會血本無歸。

再看看當時的合肥,也並沒有到江浙滬財大氣粗的階段。

2000年,作為省會的合肥GDP為325億,在全國所有城市的排名80名外。你如果不把排名表拉到最底下,你是找不到合肥的。

一個是充滿風險的吞金巨獸,另一個是不斷被調侃“最沒存在感的省會”,命運讓他們相遇了。

但合肥,天生反骨。

國內多數城市對這類硬派科技產業望而卻步,資本也更偏好見效快、風險低的輕資產項目。

但合肥卻二話不說,直接下場。建廠初期,廠房興建、設備採購、技術研發每一筆都是巨額投入,合肥國資果斷砸下百億資金,補齊企業前期資金缺口。

2016年合肥市重金投資長鑫,第一期投資的180億元,合肥產投就出資144億元,佔比高達80%。

而且,合肥並不是僅僅出錢而已。

合肥市啟動代號「506計畫」的國產DRAM突圍計劃:採用「政府主導、國資兜底、全鏈佈局」的模式,為長鑫儲存量身打造發展土壤。

例如,持續追加資金投入,完善上下游產業鏈,也為長鑫儲存配套建造材料、設備、封裝測試企業,打造一體化儲存產業群聚。

長鑫儲存起步晚、底薄,前期研發之路佈滿坎坷。

公開數據顯示,2022年至2024年,長鑫儲存連續三年虧損,分別虧損83.28億元、163.40億元、71.45億元。

漫長的虧損期內,沒有市場化資本願意長期堅守,唯有合肥國資不離不棄,獨自扛下產業寒冬與經營虧損。

2025年第四季,長鑫儲存DRAM全球市佔率達7.67%,穩居全球第四,僅次於三星、SK海力士、美光,成為全球儲存產業唯一的中國突圍者。

這場耗時十年的百億豪賭,如今終於開出碩果。

合肥式豪賭:

別人不敢投的,它敢打賭百億

關於合肥「賭神城市」的名號,還離不開兩家企業:

京東方和蔚來汽車。

合肥當時的行動力和態度,讓京東方的老闆王東昇和蔚來創辦人李斌二人,震撼到反覆提起。

2008年,在金融危機的背景下,合肥在財政收入只有300億的情況下,以上百億的投資規模引進京東方。

為了這筆投資,合肥甚至把地鐵計畫都暫停了。

當時京東方年年虧損,論實力論財力都比不過日韓的液晶面板巨頭,媒體報道形容為「深陷泥沼」。

就在京東方馬上就要進入跟深圳的實際性談判階段時,讓京東方也沒想到的是,當時的合肥市直接放話:合肥就是砸鍋賣鐵,也必須要做成這件事!

也是這句話,讓京東方最終選擇了合肥。

前一天還在深圳喝得不省人事的京東方老闆王東升,跌跌撞撞上了飛往合肥的航班。

後來回憶起來,他說:“人醉了,心沒醉。所有城市的人都待我如上賓,但只有合肥,做到了這樣堅定而執著的上下一心。”

在隨後的10年裡,京東方在合肥也開了8.5代線和10.5代線,帶動了70多家配套企業到合肥來發展,並且讓合肥一躍成為全球最大的顯示器產地之一。

2020年,合肥又以70億戰略投資了蔚來。

這是合肥在新能源車產業踏出的新一步。

在此之前,蔚來已和18個地方政府談過,但都以失敗告終。上海因為有特斯拉,北京因為有北汽,紛紛放棄了蔚來。

蔚來CEO李斌在演講中說到:

去年在蔚來最為危難的時候,“差點就掛掉了”,“安徽省和合肥市政府在我們最關鍵的時候伸出援手,也創造了奇蹟,六個月以內就讓合肥有了很好的投資回報”。

雙方公佈框架協議,到達成投資,只花了65天。簽約現場,李斌臉上的笑已經洋溢出了照片。

在新能源賽道救活蔚來之後,合肥順勢拉起一整條汽車產業鏈,電池、零件、汽車電子企業紮堆落戶,千億級汽車產業集群穩穩落地。

最強天使投資人

敢虧也敢扛

現今的合肥,被業界中冠以「中國最強城市天使投資人」的名號。

從2016年到2025年,合肥的GDP從6,200億元到1.4兆元,從第28位到第18位。

10年時間,合肥GDP不僅連續跨了8個千億台階,而且連續前進10個身位,幾乎是一年一個身位,成為中國升速最快的省會。

十年之前,沒人會預料到合肥能走到今天。

但如果把這些成長全歸結於合肥賭運太好,那未免太有失偏頗。

一位合肥產投的負責人曾經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京東方、長鑫、蔚來……很多人都知道合肥成功投資了不少項目,但是沒有多少人了解合肥認真地拒絕了多少項目。”

有別於市場化資本逐利的本性,最強天使投資人不僅要敢投會投,而且要能扛事兒

翻閱長鑫科技的招股書會發現,2023年和2024年,淨利分別為虧損163.4億元和虧損71.45億元。

更令人揪心的是,2023年的主營毛利率一度深陷負113%,研發投入佔營收比例高達51.4%——這意味著公司幾乎在以全部收入為代價,拼命維持技術研發的運作。

在長達十年的虧損期內,合肥各級政府國資持續投入,獨自扛過了366.5億元的累積虧損。

為了推進重點項目,合肥還設立了“鍊長制”,由市委、市政府領導擔任產業鏈鍊長,確保項目高效無礙地建成投產。積體電路產業鏈的鍊長,是市委書記。

2025年下半年,全球儲存產業回暖,晶片價格持續上漲,長鑫直接迎來業績爆發。全年營收617.99億元,年減155.6%,成功轉虧為盈。

如今長鑫衝刺科創板,一旦上市成功,不僅拿下2026年A股最大IPO,合肥還將再添一家萬億級科技巨頭。

在長鑫的影響下,超過200家半導體企業在合肥落腳。如今合肥已被工信部列為九大積體電路集聚發展基地之一。

從巨虧366.5億到日賺3.67億,長鑫的逆襲,也寫滿了合肥的耐心與魄力。

換位思考,這三百多億用來修路、蓋公園、搞民生,短期就能看到城市面貌大變樣。但合肥偏偏把錢砸進一個看不到頭的科技深坑。

《中國城市大洗牌》作者黃漢城曾在接受採訪時指出,合肥“天生跛腳”,只有冒險,才可能站在全球製造業的前沿。

因為合肥賭的不是短期收益,是國產替代的未來。

圖片來自網絡,侵權請聯絡刪除

分享你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