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擔任中央辦公廳代主任,大肆迫害年邁的彭老總,後來被判刑18年

1984年10月,北京的秋風已有涼意。中級法院人頭攢動,一名五十出頭、頭髮花白的男子在法警押解下走進被告席。閃光燈連成一片,他的名字再次刺痛許多老同志的記憶──戚本禹。誰都想不到,17年前那個在中南海指點江山、自稱「筆桿子裡出政權」的年輕幹將,如今成了階下囚。

要理解他為何跌成這般田地,還得將時針撥回上世紀50年代末。 1931年9月,戚本禹出生於上海一個普通家庭,早年成績優異,善寫得獎,老師口中的「筆尖能開花」的學生。 1950年進北大歷史系旁聽,彼時的北大正是學潮、論戰的熔爐,他迅速成為活躍分子,擅長在牆報上寫出火辣辣的評論。一次辯論結束後,地下黨員找上門,「願不願意為革命寫些文章?」一句話把他推向另一條路。

1958年,他調入中南海辦公廳,當時年方27歲。從為領導者抄寫材料起步,不到兩年就因文筆清勁、記性極佳而成為秘書處的骨幹。有趣的是,保密文件裡常見他的批註,字跡飛揚,卻從不塗改。毛主席偶爾過目,點頭道:「小戚寫得快,也敢說。」這句誇獎,成了他步步高升的敲門磚。

1963年秋,他在《历史研究》上发出《评李秀成自述》,刀光剑影直指太平天国史学圈的公论。老资格的史学家沈默良在茶馆里嘀咕:“小戚这是要立旗啊。”不料,毛主席批示:“值得重视。”那一枚批示,让戚本禹从“小秘书”一跃成为“理论笔杆”。靠这篇文章,他接连获得《红旗》杂志编委、中央文献研究室核心成员的身份。1965年底,中央决定由他代理中央办公厅主任,年仅34岁。

權力突如其來,他的性情急轉。會場上,老部長向他點頭致意,他往往目不斜視;地方幹部送文件,常吃閉門羹。 「先給我看,再給主席。」這句冷冰冰的規定不久後就成了潛規則。 1966年5月,他列席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隨即被納入文化革命小組,排名甚至在姚文元之上。風口之上,他的話語像鋼鞭,一下下抽向曾經的戰友。

劉少奇首當其衝。戚本禹翻出早年《清宮秘史》,借「皇帝與宰輔」暗喻,連續撰寫社論,把劉少奇貼上「叛徒」、「內姦」的標籤。大字報滿天飛,「必須打倒」成了最醒目的口號。部分年輕人信以為真,簇擁著他衝進各個機關抄家批鬥。

更慘痛的,是彭老總的遭際。 1966年8月的一場風波中,他帶頭組織人群湧到彭德懷住所,門板被撬,玻璃碎了一地。已經年逾七旬、身體羈弱的彭老總被推擠質問,「還不快滾出中南海」的叫囂震人耳膜。彭老總沉默不語,只在混亂中跌坐在廊下,一聲長嘆。這一幕,令不少在場的老戰士至今不忍回憶。

戚本禹自認立場“最左”,卻未料風向會驟變。 1967年底,造反派內鬥,矛頭很快就指向這位「中央首長」。 1968年1月,他接獲通知,要在中央專門會議上作檢查。會議室裡靜得可怕,老同事的目光像冰一樣。週總理平靜提出問題:「小戚,你自己講講,對黨內同志是否過於粗暴?」他支支吾吾,第一次發現「筆墨殺人」的鋒刃可以反噬自身。

調查持續多年。粉墨散場後,新中國重回法治軌道。 1980年代初,對林彪、「四人幫」案件相關人員的清理提上日程。 1981年冬,他被檢方以反革命宣傳煽動、陷害無辜等罪名起訴。庭審期間,他偶有辯解,卻再難復當年咄咄逼人的氣焰。最終,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8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宣判時,他低頭不語,只有一聲微弱的「我服從」。

入獄後的戚本禹在秦城監獄度過漫長歲月。據看守日記,最初他仍習慣手不釋卷,後期卻常常怔坐窗前,望著遠處梧桐發呆。獄友回憶:「他愛翻《史記》,可每次翻到《鞠躬盡瘁》那一篇,總是閔上書,不言不語。」或許,他終於明白文字的分量。

1986年春節前夕,依據全國人大通過的特赦決定,戚本禹被提前釋放。走出監獄大門,他步伐遲緩,手裡只提著一本磨舊的魯迅文集和幾件換洗衣物。昔日的光環早已散盡,往昔的尖銳話語,成為鏽跡斑斑的枷鎖。街頭行人擦肩而過,無人識得昔日“紅人”,只有風聲掠過。

回顧戚本禹的軌跡,幾個節點格外醒目:1931年出生,1958年入中南海,1963年一文成名,1965年高位出任,1966年至1968年疾風驟雨般的“批鬥潮”,1981年受審定罪,1986年疾風驟雨般的“批鬥潮”,1981年受審定罪,1986年刑滿監獄。短短半生,起落如戲,卻真金白銀地撕裂了許多老同志的晚年光陰。

有人說,他是時代的“急先鋒”,也有人說,他只是一枚自炫的棋子。但事實頗為殘酷:當紙筆成了武器,寫作一旦脫離基本的史實與人情,傷到的首先是無辜,其次是寫作者自己。歷史不會健忘,卷宗裡每一行字都在等待清算。試想一下,若當年那位意氣風發的青年能守住學者的分寸,也許結局不會如此冰冷。

1960年代那場風暴留給共和國的教訓早已刻入記憶。樹欲靜而風不止,個體隨浪起伏,卻也承擔後果。戚本禹的遭遇,再次印證了那句老話:筆下千鈞重,一字可傷人。無論身處何處,敬畏事實,敬畏歷史,方不至於在榮光背後埋下悔恨的暗影。

分享你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