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那張懷孕檢查報告的時候,正在公司茶水間為自己沖一杯即溶咖啡。
手機螢幕亮起來,是個陌生號碼傳來的微信訊息。我點開一看,先是一張B超單的照片。
我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滾燙的水濺出來,燙到了虎口。但我沒覺得痛,只是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B超單上的名字寫著”周雅琴”,孕7週。
我不認識周雅琴這個名字。但我認識那個陌生號碼──三天前,我在老公林遠的手機裡看過。
當時他在洗澡,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訊息,備註名是”客戶週總”。內容我沒看清,但那個號碼的尾號是8827,我記性一向好。
我把咖啡放下,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來,把那張B超單放大看了又看。然後我退出聊天介面,點開那個頭像——是一個穿白色吊帶裙的女人,長頭髮,側臉,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出很年輕。
我今年三十二歲,和林遠結婚四年,沒有小孩。不是不想要,是一直沒懷上。
去年我做過一次全面檢查,醫生說我各項指標都正常,建議我老公也來查。林遠說工作忙,一直拖著沒去。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發了十分鐘的呆。同事小陳經過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中午我沒去食堂,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和林遠最近三個月的聊天記錄翻了一遍。沒什麼異常,都是些”今晚加班””你先吃別等我””嗯好”之類的對話。但我突然發現,他說加班的頻率,從一個月前開始明顯增加了。以前一週頂多一兩次,現在幾乎隔天就有。
下午兩點,那個號碼又傳來一則訊息:「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嚇到了?」後面跟了一個摀嘴笑的表情。
我沒有回覆。
下午三點,又來一條:”你老公知道了會很開心的,他一直想要個孩子呢。”
![]()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下班後我沒有直接回家,去了樓下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喝,我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後我打開手機,重新看了一遍那張B超單。懷孕7週,也就是說大概兩個月前懷上的。兩個月前是什麼時候?我想了想,那時候林遠說公司組織去三亞團建,去了五天。我還幫他收拾的行李箱。
晚上回到家,林遠還沒回來。我做了兩個菜,一個人吃了。八點半他傳訊息說今晚又要加班,讓我不用等他。我回了一個”好”字。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把那個周雅琴的朋友圈翻了一遍。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發的,一杯奶茶配文字:”今天心情好好。”再往前是一張自拍,確實很年輕,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圓圓的臉,大眼睛,笑起來有酒窩。
我又往下翻,看到一條大概一個月前的,是一張餐廳的照片,兩個人的餐具,配文字:”有人陪吃飯就是幸福。”照片裡露出了對面那個人的手——我認得那隻手,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林遠小時候被玻璃劃的。
隨後周雅琴又傳了訊息給我。這次是一張聊天截圖,是她和林遠的對話。林遠在裡面說:”等時機成熟我會跟她談的,你別急。”
她配了一句話:”看到了嗎?他遲早會跟你攤牌的,你就別耽誤人家了。”
我看著這則訊息,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她大概以為我會崩潰,會哭著去質問林遠,會跪下來求他別走。她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但她不了解我。
我沒有回覆她,而是做了一件事——我點開了她的朋友圈,把那條露出林遠手的餐廳照片截了圖。然後我打開微信搜索,輸入了”周雅琴”三個字。
我找到了她的微訊號,然後透過她的微訊號,找到了她綁定的手機號碼。這不難,她的微訊號就是她的手機號。接著我用這個手機號在某個社群平台上搜索,找到了她的主頁。她的主頁上有一條動態,是去年十月發的,配了一張婚紗照,文字寫著:”餘生請多指教。”
她結婚了。
我盯著那張婚紗照看了很久。原來她也是有老公的人。
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順藤摸瓜找到了她老公的微信。他叫陳維,在會計師事務所工作,朋友圈偶爾發一些加班的照片,配文字都是”又是充實的一天”之類的。最近一條是上週發的,寫著:”老婆說最近胃口不好,帶她去吃了酸菜魚,果然吃了兩碗飯。”
很顯然他還不知道。
我猶豫了一天。不是猶豫要不要告訴他,而是猶豫用什麼方式。最後我決定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我加了他的微信,備註寫的是”有事相告”。
![]()
他很快就通過了。大概是以為跟工作有關。
我沒有寒暄,直接把周雅琴發給我的那張B超單截圖發了過去,然後又發了那張餐廳照片的截圖,最後打了一行字:”你好,我是林遠的妻子。你老婆懷孕了,恭喜你當爸爸,但孩子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