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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析

最貴的一面牆不賣東西:功勳科學家登上多地商場C位

多地商場在國慶檔前夕把最醒目的廣告版位換上袁隆平等四位功勳科學家的巨幅海報,本文從名單的選擇邏輯、換季時機、讓出版位的成本帳與打卡傳播的分工,分析這次致敬行動能留下什麼。

Techroomage 編輯部 閱讀約 8 分鐘
最貴的一面牆不賣東西:功勳科學家登上多地商場C位

袁隆平、錢學森、鄧稼先、屠呦呦,四個課本裡的名字近日掛上多地商場要價最高的廣告版位。這面牆由誰付帳、能掛多久,比它有多大更值得看。

一面牆的行情

城市裡的大型商場,中庭挑高那一面主牆向來只有兩種租客:奢侈品與流量。新款腕錶、旗艦手機、當季代言人按檔期輪換,品牌方爭搶的是全樓最集中的中庭人流,行銷圈沿用演藝圈的講法,直接叫它C位。近日,這個位置在多個城市換了面孔。

網友在社羣平臺發布的影片顯示,多地商場的核心位置與城市商業大屏掛上「國家棟樑」主題的巨幅海報,袁隆平、錢學森、鄧稼先、屠呦呦等功勳人物的肖像,佔據了原本屬於品牌廣告的牆面。路過市民駐足、拍照、上傳,評論區留下一整排「一眼敬畏,滿心敬仰」「致敬國家棟樑」。

據縱覽新聞報導,這是近期在全國多地相繼出現的公益行動,倡議名稱在「國之脊樑」與「國之棟樑」之間略有出入,指向同一件事:把商場最醒目的位置留給科學家,讓這些原本待在課本和紀錄片裡的名字,走進車水馬龍的日常。有商場負責人對媒體說明動機,講得很直白。

商場負責人向媒體說明將C位讓給功勳科學家海報的動機,希望讓更多人認識這些國家棟樑並致上敬意

人民網隨後發文肯定,標題裡「廣告位最貴」幾個字,直接點出這件事的成本座標:C位從來不是免費的,讓出來,就有人在吸收這個代價。

四個名字,一份最安全的名單

海報上的名單並非隨機湊成。四個人對應四個領域:袁隆平守的是糧食,雜交水稻;錢學森守的是天,航天與火箭工程;鄧稼先守的是國防,核武器研製;屠呦呦守的是命,青蒿素,加上2015年的諾貝爾生理醫學獎。喫的、上的、防的、救的,剛好構成國家成就敘事的基本詞彙表,也正好是中學課本裡出現頻率最高的一批名字。

清單列出商場海報上四位功勳科學家與其貢獻領域,包括袁隆平的雜交水稻、錢學森的航天工程、鄧稼先的核武器研製與屠呦呦的青蒿素研究

四人之間還有更實際的共同點。他們都經過完整的官方敘事加冕,從紀錄片到影視劇,這幾個故事在近十年被重述過多輪,辨識度跨世代;三位已故、一位在世,沒有任何一位帶有爭議,商場掛出海報不需要處理半點公關風險。對營運方來說,這是一份最安全的致敬名單;對倡議方來說,這是一組不需要解釋的符號。安全,正是這份名單能被多地商場同時採用的前提。

國慶檔前,商場本來就要換一輪臉

時間點值得多看一眼。九月底是零售業的換季節點,國慶假期前的視覺更新本來就排在行事曆上:牆面要重新輸出,燈光要重新校色,檔期早就空出來了。把這筆既定的換季預算導向功勳海報,邊際成本比外界想像的低,換到的卻是路人好感與官媒點名。這與節日檔期的內容生產邏輯相通,短影音平臺能把一句千年明月請託做成人人可用的中秋範本,商場把致敬做成應景視覺,兩者共用同一套檔期行事曆。

報導裡「多地悄然興起」的描述本身也是訊號。多個城市的商場在相近時間做出相同選擇,通常意味著有共同倡議或現成模板正在營運圈流動;多地同時的巧合,在這個行業裡很少見。人民網發文等於完成官方蓋章,後進者跟上的風險更低,可以預期名單上的城市還會增加。

這也不是商場頭一次把大屏讓給科學家。2021年5月袁隆平逝世時,多地戶外大屏出現過自發的悼念畫面,當時的集體情緒證明了需求存在。差別在於,那一回是事件觸發的即時反應,這一回被整理成可複製的行動格式,掛進了國慶前的檔期。情緒被驗證過幾次之後,總會有人把它寫進年度排程。

讓出C位,帳記在誰身上

C位這個詞出自偶像工業,原指團體裡站中間的那個人,後來被行銷圈借走,泛指任何場景裡最貴的位置。用飯圈的詞彙安置科學家,這次挪用是刻意的:同一個字,從計量偶像的身價,換成計量致敬的誠意。

成本端,商場讓出的是版位的機會成本,或者由倡議方買下檔期,或者由商場自行吸收,公開資訊裡還看不到細帳。收益端,這筆帳其實不難看。這幾年實體商場的轉型方向,是從賣貨的場所轉成給人來店理由的場所,展演、市集、快閃都往這個方向使勁,一個可拍照、可傳播、可被官媒轉發的裝置,本身就是行銷。打卡也從來沒有表面那麼私人:在粉絲文化裡,同框是被計量的稀缺資源,明星為了一張同框照絞盡腦汁、親自下場交作業也能掛上熱榜;同樣的舉手拍照搬到科學家海報前,量的是另一種稀缺,這些名字在日常視野裡出現的機會,本來就少得可憐。

清單呈現商場功勳海報的傳播流程,從商場讓出廣告版位、路人拍照上傳、平臺分發到官媒發文肯定共四個階段

商場讓出版位,路人駐足拍照,平臺分發聚合,官媒發文定調,四個環節各自付出一點、各自拿回一點,沒有誰需要獨自扛下整場行動的成本。公益的包裝裡是多方共贏的分工,這沒有什麼不能承認的:致敬可以同時是真誠的,也是劃算的。

三十秒的注視,裝得下什麼

限制同樣清楚。一面海報換到的注視以秒計,情緒有了去處,內容未必接得住。這幾個名字本來就耳熟能詳,缺的從來不是辨識度,辨識度後面的東西才缺:他們當年在什麼條件下工作、今天的科研人員怎麼被支持、一個中學生要走上類似的路需要經過什麼。這些題目,一面牆回答不了,也不該指望它回答。若有家長趁機把一個名字講給牆前的孩子聽,那三十秒就比打卡照值錢,而這個環節不會出現在流量統計裡。

另一個風險是季節化。節日視覺的宿命是被下一檔替換,國慶假期一過,牆面大概率回到腕錶與代言人。若致敬只存在於檔期之內,它就停在了應景的層次。評論區常見的「把C位留給該追的星」式修辭也值得多想一步:把科學家與演藝人員放進同一個位置互相替換,看似抬高了前者,實際上仍在用娛樂圈的計量方式談論科學家,兩邊都被壓縮成了符號。

檔期之後見真章

判斷這次行動的成色,盯三件事比盯海報尺寸有用。一看展期:國慶檔結束後牆面是否保留或延續,這是應景與安排之間的分界。二看名單:下一輪是否擴及在世的當代科學家、是否納入工程與基礎研究裡名字更陌生的那一羣,這決定行動是在致敬幾個現成符號,還是真的想讓人認識更多人。三看配套:海報之外有沒有小型展覽、科普活動,或至少一支把這些人的工作講清楚的影片,這決定路人的三十秒有沒有機會變長。

到目前為止,這面牆做成了一件樸素的事:讓課本裡的名字出現在人流最密的地方,被看見、被議論、被合影。至於它最後留下什麼,得等國慶假期結束、下一檔廣告上牆之前,再看一次。

#文化#分析#公共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