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外送三天倒虧 700 元，轉做家教回本：入行成本先於第一張訂單

寧波一名準大學生跑外送三天淨虧人民幣 700 元，改做家教後把錢賺了回來；貼吧逾四萬則討論攤開的，是這份「退路工作」的入行開銷、逐年下滑的單價，以及這筆帳現在對誰還算得過來。

八月下旬，寧波一名準大學生想在開學前打工賺點生活費，選了看起來門檻最低的活：跑外送。三天後結算，他倒虧人民幣 700 元。隨後他改做家教，把這筆虧損補了回來。

這段經歷登上貼吧熱榜，即時討論超過四萬則。留言區很快長出自己的生態：有人檢討他不會算帳，更多騎手藉機倒出自己的明細，全職跑了幾年的、白天失業晚上送單的、剛從兩班倒工廠離開的。700 元像一枚探針，插進了這份工作的帳本裡。

虧損是從第一張訂單之前開始的

先把這 700 元算清楚。外送站點原則上不提供車輛，也不提供電池。想接單，車要嘛自己帶，要嘛向站點租，一個月幾百元；電池另外向換電業者租，一個月又是幾百元；衣服、頭盔、餐箱全部自購；多數騎手還得辦一張騎士卡，每月 69 元的方案，買的是接單要用的通話。有騎手在相關討論裡直接抱怨：平臺不提供電池也就算了，連和換電業者談個騎手價都做不到。

這些支出都以「月」為單位。全職騎手一個月跑上千單，租金攤到每一單上還算得過來；只打算跑三天的學生，攤無可攤。車租電租照付，單量卻接不滿，因為他不熟路線、不會挑時段，帳號權重也低。討論串裡有老騎手形容自己在「養號」，什麼單都接、派什麼要什麼，用接單率換系統日後派出更好的單。對全職者這是經營，對短工者卻是最不劃算的階段：系統手裡最差的單，往往先派給最新的人。

收入的另一端也在縮。一位兼職騎手留下紀錄：去年一單還有六七元，高的能到八九元；今年許多單只剩四五元，有的合計要跑十來公裏。跑一個上午，好一點五十元上下，差的日子二三十元。

全職者的帳，和這 700 元是同一套邏輯

有人會說學生是特例，全職跑總不會虧。看起來是，但餘裕比想像中薄。一位自述每天跑十二小時的騎手，在貼吧寫下自己的月帳：

他接著補了一句判斷：外送比進廠強的地方只剩下自由，多數人跑外送賺的其實沒有進廠多。這個判斷在討論串裡被反覆印證，也被反覆反駁。另一位的版本是：工廠裡站十一個小時才一百出頭，線長還罵人；跑外送九個小時能有一百九十多，也沒有人管。兩種說法都真實，差別在城市、帳號等級，以及願不願意用收入換「沒有人管」。還有騎手點出地區差異：在多數三四線城市，純眾包跑十個小時，兩百元很難掙到，能掙到的多半是北上廣深市區熬時間的老手。

單價為什麼往下走？討論串裡反覆出現同一個句式：「以前總覺得下崗有啥，大不了去跑外送。」當一份工作被整個社會認定為退路，退到這裡的人就會變多；接單的人多了，單價就被競爭壓低。這中間不需要誰刻意為之，供需本身就夠了。而裝備與租賃的開銷留在騎手這一端，收入風險也留在騎手這一端，超時、差評、罰則的後果同樣由個人吸收。零工模式把這稱作彈性，落到帳本上，彈性多半是單向的。

討論串裡也有另一種聲音：外送本來就是給失業者的保底，嫌單價低可以不跑。這種說法漏算了一件事。當保底工作本身需要先投入設備、租金和時間成本，它連保底的功能都會打折，這次的三天虧損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家教為什麼回本快：兩份工作的入場價差

這名學生轉做家教後很快回本，原因並不神祕。家教幾乎沒有入行成本：不需要租設備、不需要養帳號、不需要月租方案，計價以小時為單位，教滿一小時就有一小時的錢。他的資格，就是剛剛考上大學這件事本身。同樣三天，一份工作先扣掉幾百元再開始計酬，另一份從第一個小時就開始累積，差距在第一天就決定了。

這對每年暑假找工讀的學生，是一個可以直接套用的檢查法：先問這份工作開始之前要花多少錢，再問每小時能回收多少。凡是要求先付月租、先買裝備才準上工的，都要把前置支出除以預期工時。算不回來，這份工作的門票其實很貴。

放在更大的座標裡，年輕人兩端的選項都在變緊。往前看，履歷端的競賽不斷提前，我們先前分析過大二就有六段實習的現象，實習門檻年年往前挪，沒有人敢先停。往後看，被視為退路的零工端，單價逐年下探，連「隨時可以開始」這個優點也開始收費。兩頭同時收緊，中間的人被迫算得更細。

同一份工作，三種用法

熱榜討論裡還浮出兩個插曲，值得單獨看。

其一，有人主張平臺應該禁止大學以上學歷註冊騎手，理由是「屈才」，浪費國家培養的人才。這個提議的方向本身就是錯的：把選項拿走，留下來的人不會因此賺得更多，走投無路的人只會少一條路。學歷篩選能改善的只有觀感，對單價一毛都不會動。

其二，另一則高熱度貼文，是一名父親帶著十四歲不想讀書的兒子，在三伏天送外送。外送在這裡被當成教材，讓孩子預習不喫讀書苦的未來。同一份工作，在父親那裡是警惕，在準大學生那裡是虧損的工讀，在全職騎手那裡是十二小時換七千的生計。一份工作能同時扮演三種角色，恰好說明社會加在它身上的期待，早就超出了工作本身。

接下來值得盯著的訊號

這波熱度會退，帳本不會。接下來可以先看單價與租賃價格的剪刀差：若單價續跌而租車租電池的價格不動，短工者的虧損案例會更常見，熱榜也會再出現一次。再看配送業的大盤，同樣以單量計價的快遞業，件量增速已掉到 4.8%，高速成長的階段過去之後，靠跑腿喫飯的空間只會更擠。最後是監管與輿論的落點：騎手的社會保險、工傷保障與派單規則近年反覆進入公共討論，裝備與租賃開銷由誰負擔卻鮮少被當成議題，這次 700 元的案例已經把這一項推上了檯面。

至於那名準大學生，他的暑假帳最後打平了。用三天虧損換來的判斷，適用範圍遠超過外送這一行：一份工作的門檻高不高，徵人啟事說了不算，開工之前要付多少錢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