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中山公園相親角,梧桐花飄著淡香,長椅上卻瀰漫著比花香更濃烈的“篩選氣息”。五十二歲的李秀娟坐姿筆挺,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像精密的掃描儀,掠過每一個被介紹人領來的男士。她的便利店收銀台練出的銳利,此刻全用在了這場關乎後半輩子的“面試”上。
介紹人張阿姨領著王大勇過來時,李秀娟的目光先落在他指甲縫裡的油污上,又掃過他洗得發白卻平整的夾克,心裡先打了個及格分——看著是個乾活的實在人。但過往的傷痛讓她不敢有半分鬆懈,離婚五年,前夫那種“冰箱裡的凍肉”式的冷漠,早已把她對感情的期待磨成了一把帶刺的標尺。
“王大哥,我不繞彎子。”剛坐定,李秀娟就摘下墨鏡,眼神直戳戳地盯著對方,“這個年紀找伴兒,虛的沒用。我就一個要求,一周十五次,一次不能少。這是底線。”
空氣瞬間凝固。張阿姨驚得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摔了,過往被這話嚇跑的男士不在少數,有人罵她“老不正經”,有人尷尬到落荒而逃。可王大勇只是愣了愣,黝黑的臉上竟慢慢綻開笑容,搓著手說:“秀娟妹子,你身子骨看著結實。十五次太少,我給你三十次,保證說到做到!”
李秀娟徹底懵了。她預想過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料到會是“翻倍成交”。這個開修車舖的糙漢,難道真有遠超常人的“本錢”?還是說,他根本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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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傷痕裡的標尺
李秀娟的標尺,是用十年失敗婚姻磨出來的。前夫是機關幹部,溫文爾雅卻冷若冰霜,回家永遠是“累了”“忙呢”,夫妻生活一年到頭屈指可數。更讓她窒息的是那種被忽視的感覺——她發燒到39度,前夫照樣在書房寫材料;她精心做的生日宴,他一句“單位有應酬”就爽約。
“你就不能多在乎我一點?”無數次爭吵後,前夫總是皺著眉說:“都多大年紀了,還搞這些兒女情長?好好過日子不行嗎?”在他眼裡,她的情感需求是“矯情”,生理需求更是“羞恥”。
離婚那天,李秀娟搬著箱子走出家門,眼淚砸在台階上。她發誓再也不遷就,再也不委屈自己。她把所有精力撲在社區便利店上,凌晨五點進貨,深夜十點打烊,硬生生把一家瀕臨倒閉的小店做成了鄰里皆知的“放心鋪”。可每當夜深人靜,店裡只剩她和貨架上的商品時,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孤獨,總能把她淹沒。
她漸漸偏執地認為,親密關係裡的“頻次”,就是“重視度”的量化標準。一周十五次,不只是生理需求,更是她要的“被需要”的證明——你願意為我花時間、花精力,才說明我在你心裡有分量。
張阿姨把王大勇誇得天花亂墜:“老婆病逝三年,一個人拉扯大閨女,修車技術好,附近街坊都找他。身體壯得像頭牛,脾氣更是沒話說!”李秀娟當時只當耳旁風,在她看來,再好的條件,過不了“十五次”這關,都是白搭。
第二章:“翻倍”承諾後的困惑
相親後的第二天清晨,李秀娟剛到便利店門口,就看見王大勇蹲在台階上啃饅頭,身邊放著工具箱。 “秀娟妹子,我來幫你開門。”他三下五除二吃完饅頭,掏出扳手就擰開了卡住的捲簾門,動作麻利得像在修汽車零件。
接下來的日子,王大勇成了便利店的“編外員工”。早上幫著卸貨物、擺貨架,中午回家做飯時多做一份送來,下午替她看店讓她補覺,晚上打烊後幫著清點賬目、打掃衛生。他話不多,幹活卻不惜力,搬米搬油從不讓李秀娟沾手,連貨架頂層的貨物都是他踩著梯子整理。
可一周過去了,王大勇除了乾活就是噓寒問暖,別說親密接觸,連手都沒碰過她一下。李秀娟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這個承諾“一周三十次”的男人,怎麼看都像個“老好人”,半點沒有他承諾的“熱情”。
“王大哥,你之前說的三十次……”晚飯時,李秀娟終於忍不住開口,“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算?”
王大勇正給她夾排骨,聞言停下筷子,一臉認真:“早開始算了啊!你看,早上開門搬貨一次,整理貨架一次,中午送飯一次,下午看店一次,晚上洗碗算賬一次,一天最少五次,一周就是三十五,這不都超了嘛!”
李秀娟手裡的筷子“噹啷”掉在桌上。她盯著王大勇真誠的眼睛,突然明白過來——這個老實人,把她的話徹底理解偏了!他說的“三十次”,竟是幫她幹活的次數!
荒唐感和羞惱瞬間湧上心頭。她覺得自己像個自作多情的傻瓜,那些精心準備的心理建設、那些對“被重視”的期待,全成了笑話。 “王大哥,你弄錯了!”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我說的是夫妻之間的事,是……是同床共枕!”
第三章:錯位的需求與真心
王大勇的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事兒?一周十五次?”
看著他比自己還尷尬的樣子,李秀娟的火氣突然消了大半。她這才發現,王大勇的局促不是裝的,他是真的沒往那方面想。這個男人的世界裡,“對女人好”就是實實在在地干活、照顧,那些曖昧的心思,他壓根沒琢磨過。
“看來我們不是一路人。”李秀娟硬起心腸,指著門口,“以後不用麻煩你了。”
王大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默默地收拾好碗筷,佝僂著背走了出去。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落寞。
王大勇真的不再來了。便利店突然變得冷清,李秀娟搬著二十斤的大米上貨架時,腰閃了一下才想起以前這些活都是王大勇幹的;晚上打烊後,她一個人對著賬本發呆,才發現以前王大勇總會幫她核對清楚每一筆賬;甚至連街坊鄰居都問:“你家那個修車的老大哥呢?他人挺好的啊。”
她開始失眠。閉上眼,全是王大勇幫她修水電的樣子,是他把熱乎的飯菜端到她面前的樣子,是他晚上默默陪她走夜路回家的樣子。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真正渴望的,從來不是那“十五次”的數字,而是那種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實實在在照顧的感覺。
前夫給不了的,王大勇用另一種方式給了她。他的“三十次”雖然理解錯了,卻恰恰滿足了她內心最核心的需求——被重視、被需要、被陪伴。那些滲透在生活縫隙裡的照顧,遠比縹緲的數字更讓她踏實。
三天后,李秀娟特意繞路去了王大勇的修車鋪。他正蹲在地上,給一個留守兒童修自行車,夕陽照在他汗濕的額頭上,顯得格外可靠。 “王大哥,”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那車……能修好嗎?”
王大勇猛地抬頭,看到是她,手裡的工具差點掉了。 “能,小毛病。”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天我態度不好。”李秀娟的聲音軟了下來,“你說的’三十次’,雖然理解錯了,但……其實挺好的。我就是想問,你還願意繼續’服務’嗎?按你的算法來。”
第四章:陪伴是最好的答案
王大勇愣了足足五秒,才反應過來。巨大的喜悅湧上他的臉,他使勁點頭,眼眶都紅了:“願意!當然願意!以後我一天給你幹七次活,隨叫隨到!”
誤會解開後,一切都變得簡單而溫馨。王大勇重新回到了便利店,幹活更賣力了。他特意學了幾道菜,每天變著花樣給李秀娟做午飯;知道她腰不好,他給便利店的貨架裝了可升降的滑輪;甚至在她的便利店旁邊,租了個小門面開起了修車鋪,這樣既能照顧她,又不耽誤自己的營生。
李秀娟也變了。她不再抱著那個冰冷的數字標尺,開始學著回應王大勇的好。她給王大勇買了件新夾克,讓他別總穿那件舊的;他修車累了,她會泡杯熱茶遞過去;晚上打烊後,她會陪著他在修車舖裡聊會兒天,聽他講修自行車的趣事。
有一次暴雨,王大勇冒雨給一個客戶送修好的電動車,回來時渾身濕透。李秀娟沒說話,給他找了件自己前夫的舊衣服,又煮了碗薑茶。王大勇捧著熱薑茶,手都在抖,哽咽著說:“秀娟妹子,我這輩子沒被人這麼疼過。”
李秀娟的心也軟了。她突然明白,情感從來不是用數字衡量的。前夫的“寡淡”,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不在乎;王大勇的“笨拙”,不是因為不懂,而是因為他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了行動裡。
年底的時候,兩人領了結婚證。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是請街坊鄰居吃了頓便飯。席間,張阿姨笑著提起當初的烏龍,王大勇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沒啥文化,就知道對她好就得實實在在幹活。”
李秀娟握著他的手,笑出了眼淚。她看著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何其幸運。她曾經執著於“十五次”的數字,以為那是被愛的證明,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愛,是王大勇清晨搬貨的背影,是中午熱乎的飯菜,是晚上陪她走夜路的安全感,是這些滲透在柴米油鹽裡的陪伴。
開春後,便利店和修車鋪之間打通了一扇小門。白天,李秀娟在便利店收銀,王大勇在修車鋪幹活,時不時互相喊一嗓子;晚上打烊後,兩人一起做飯、散步,說說一天的趣事。
有人問李秀娟,現在還糾結“一周十五次”嗎?她笑著搖頭,看向正在給她削蘋果的王大勇,眼裡滿是溫柔:“他給我的’三十次’,比我想要的更珍貴。”
王大勇沒聽懂他們的玩笑,只是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笑著說:“明天我早點來,幫你把新進的飲料擺上貨架,算今天的額外服務。”
陽光透過小門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踏實。李秀娟咬了口蘋果,甜到了心裡。她終於明白,感情裡最珍貴的從不是誇張的承諾或量化的標準,而是這份觸手可及的真心,和細水長流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