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8個月想吃草莓,老公下班卻沒回,我下樓意外聽到他和朋友對話
肚子里的那小傢伙,今天像是被施了什麼魔法,在我肚皮底下翻江倒海。
我扶着腰,艱難地從沙發上挪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地使不上勁。
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窗外黑得像一塊厚重的幕布,只有零星的燈火點綴着,顯得格外安靜。
我摸出手機,給陳默發了條微信。
“老公,下班了嗎?”
那邊秒回。
“在路上了,馬上到家。”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裡那股子煩躁稍微平復了些。
孕晚期的女人,情緒就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上一秒還風平浪靜,下一秒就能電閃雷鳴。
而今天,引爆我情緒的,是一顆草莓。
就是那種又大又紅,頂着個綠帽子,看着就甜到心坎里的草莓。
也不知道是刷手機刷到了,還是怎麼的,那股子饞勁兒一旦上來,就跟藤蔓似的,死死纏住我的每一根神經。
我咽了口唾沫,又給他發了一條。
“回來的時候,能幫我帶盒草莓嗎?突然特別特別想吃。”
我特意加了兩個“特別”,生怕他體會不到我此刻的迫切。
等了大概五分鐘。
手機屏幕才重新亮起,還是那幾個字。
“知道了。”
我盯着這冷冰冰的三個字,心裡頭莫名其妙地就有點堵得慌。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是會買還是不會買?
我有點不甘心,想再追問一句,但手指懸在屏幕上,又覺得矯情。
算了,他都說知道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抱着個抱枕,開始眼巴巴地等。
時間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
牆上的掛鐘,秒針“噠、噠、噠”的聲音,像小鎚子一樣敲在我的心上。
九點半。
他還沒回來。
我開始有點坐不住了,那股子對草莓的渴望,被時間熬成了一鍋焦躁的粥。
我給他打電話。
“嘟……嘟……嘟……”
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要自動掛斷的時候,他接了。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還有男人大着嗓門說話的聲音。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你……還沒到家啊?”我小心翼翼地問。
“哦,臨時有點事,跟客戶在外面呢。”
客戶?
這個點,跟客戶?
我心裡的疑雲一下子就升起來了。
“什麼客戶啊?還要這麼晚?”
“哎呀,你問那麼多幹嘛!”他的語氣更不耐煩了,“一個項目上的事,說了你也不懂。掛了啊,忙着呢。”
“可是,我的草莓……”
我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機,愣在原地。
一股委屈混雜着憤怒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瞬間就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懷孕八個月了。
八個月,二百四十多天。
我辭掉了工作,每天待在這個一百平的房子里,像個被圈養的動物。
我忍受着孕吐、水腫、腰酸、腿抽筋,忍受着身體變形、臉上長斑,忍受着所有因為懷孕帶來的不方便和痛苦。
我只是想吃一盒草莓而已。
就這麼難嗎?
我越想越氣,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肚子墜得我一陣發酸。
我扶着牆,一步步挪到門口,換上鞋。
我要去找他。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重要的客戶,能讓他把我這個懷孕八個月的老婆扔在家裡不管不顧。
我們家住六樓,沒有電梯。
下去的時候,我扶着欄杆,一步一步,走得比蝸牛還慢。
每下一級台階,肚子里的火就燒得更旺一分。
等我終於挪到樓下,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
晚上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我滾燙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我們小區不大,樓下有個小花園,幾條長椅,平時總有大爺大媽在那聊天。
現在這個點,已經沒人了。
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孤零零地亮着。
我正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說笑聲。
那聲音很熟悉。
我心裡一動,循着聲音,悄悄往那邊的樹影下挪過去。
是陳默。
他正和幾個男人站在一輛黑色的車旁邊抽煙。
那幾個男人我認識,是他那幫狐朋狗友,根本不是什麼客戶。
為首的那個叫大軍,理個寸頭,脖子上戴着條比我手指還粗的金鏈子,是我們這片有名的混子。
我屏住呼吸,躲在一棵大樹後面,豎起耳朵聽。
“默哥,可以啊,嫂子都快生了,還能讓你出來瀟洒。”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笑着說,遞了根煙給陳默。
陳默接過煙,熟練地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長串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別提了。”他煩躁地擺擺手,“就因為快生了,才他媽的煩。”
大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怎麼了?女人懷孕不都那樣嗎?矯情,難伺候。忍忍就過去了。”
陳默冷笑一聲。
“忍?我他媽都快忍成忍者神龜了。”
他把煙蒂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今天跟我鬧,說想吃草莓。我他媽上哪兒給她弄草莓去?這個點,水果店早關門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接話道:“就是!孕婦就是事兒多。我老婆那會兒,半夜三點要吃烤冷麵,我差點沒跟她打起來。”
陳默像是找到了知音,音量都高了幾分。
“可不是嘛!你說她們腦子裡都裝的什麼?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今天想吃這個,明天想吃那個。伺候得稍微不如意,就給你擺臉色,又哭又鬧。”
他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厭惡。
“我每天上班累得跟狗一樣,回來還得看她臉色。說實話,我現在看到她那張臉,看到她那個大肚子,我就煩。”
“真的,我現在是一分鐘都不想在那個家裡待。太壓抑了。”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真想……”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那意思,我懂。
我躲在樹後,渾身冰冷。
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從皮膚冷到骨頭裡。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不是忙,不是有客戶。
他只是煩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見我。
我只是想吃一盒草莓,在他眼裡,就成了無理取鬧,成了矯情。
我這八個月的辛苦,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我甚至,讓他感到了壓抑和厭惡。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屈辱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我以為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我以為我們即將迎來的孩子,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是幸福的延續。
原來,全是我的一廂情願。
在他眼裡,我和這個孩子,已經成了他的負擔。
“默哥,你也別太上火。”大軍又遞上一根煙,安慰道,“女人嘛,生完孩子就好了。等孩子生下來,她就沒精力折騰你了。”
陳默接過煙,卻沒有點。
他只是拿在手裡,反覆地捏着。
“生下來?”他自嘲地笑了笑,“生下來事兒更多。奶粉、尿不濕、早教班……哪一樣不要錢?我這點工資,夠幹嘛的?”
“我現在一想到以後幾十年的日子,都得這麼過,我就覺得沒勁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想起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擠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可那時候的陳默,不是這樣的。
他會為了給我買一支我喜歡的口紅,自己啃一個星期的饅頭。
他會在我加班晚歸的時候,不管多晚,都到公交車站接我。
他會把剝好的蝦仁,一個個放到我的碗里,自己吃蝦頭。
那時候的他,眼裡有光,對未來充滿希望。
他說,老婆,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給我們未來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這才幾年?
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我變了,還是他變了?
還是,生活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會把所有的愛情和激情,都絞得粉碎?
我靠着冰冷的樹榦,身體一點點滑下去。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悲傷,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淚水模糊了視線。
寶寶,對不起。
媽媽好像,給你選錯爸爸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樹下坐了多久。
腿麻了,心也麻了。
直到那幾個人說笑着散去,陳默上了那輛黑色的車,揚長而去。
他沒有回家。
我看着車燈消失在路的盡頭,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隨之散盡。
我扶着樹榦,掙扎着站起來。
每動一下,骨頭縫裡都透着涼意。
我一步一步,挪回那棟沒有電梯的居民樓。
上樓的路,比下來的時候,更加漫長。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推開家門,屋子裡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燈,就那麼摸黑走到沙發上,把自己陷進去。
那個我曾經覺得溫暖無比的家,此刻卻像一個冰冷的牢籠。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離婚嗎?
孩子怎麼辦?他還沒有出生,就要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大嗎?
不離婚嗎?
難道要我對着一個已經厭煩我、覺得我是負擔的男人,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扮演恩愛夫妻嗎?
我做不到。
我閉上眼睛,陳默說的那些話,一遍遍在我的腦海里迴響。
“看到她那張臉,看到她那個大肚子,我就煩。”
“一分鐘都不想在那個家裡待。”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覆地割。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響了。
陳默回來了。
他帶着一身的酒氣和煙味,踉踉蹌蹌地走進來。
他打開燈,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
“你怎麼不開燈?嚇死我了。”他一邊換鞋,一邊抱怨。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燈光下,他的臉有些浮腫,眼袋很重,頭髮也亂糟糟的。
曾經那個乾淨清爽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滿身疲憊和油膩的中年男人。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走過來,想在我身邊坐下。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怎麼了?誰惹你了?”他問。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惹我的人,不就是你嗎?
“你去哪兒了?”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不是說了嗎?跟客戶談項目。”他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我。
“是嗎?”我冷笑一聲,“是跟大軍他們談怎麼賺錢,還是談你老婆多煩人?”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盡了셔.
“你……你都聽到了?”他結結巴巴地問,眼睛裡全是慌亂。
“聽到了。”我點點頭,感覺心裡的某個地方,徹底碎了,“聽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陳默,你覺得我煩,覺得我這個肚子礙眼,覺得這個家讓你壓抑,是嗎?”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副樣子,就是默認了。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你不用解釋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我都知道了。”
“我們……離婚吧。”
當我把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陳默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
“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離婚?你瘋了?孩子都快出生了!”
“是啊,快出生了。”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一絲凄然的笑,“我不想讓他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里。我不想讓他看到他的爸爸,每天都覺得他和他媽媽是個負擔。”
“我沒那麼想!”他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我那就是喝多了,跟朋友吹牛逼,說的都是醉話!你怎麼能當真呢?”
“醉話?”我看着他,眼睛裡全是失望,“陳默,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我分不清嗎?”
“你就是那麼想的。你就是覺得我煩,覺得這個孩子是個累贅。”
我的聲音也忍不住大了起來,積壓了整晚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懷孕有多辛苦,你關心過嗎?我孕吐的時候,你在旁邊打遊戲。我半夜腿抽筋疼醒,你嫌我吵你睡覺。我讓你陪我去做產檢,你十次有八次說忙。”
“現在,我不過就是想吃一盒草莓,你就覺得我矯情,覺得我無理取鬧!”
“陳默,你捫心自問,你配當一個父親嗎?”
我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也刺向我自己。
他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過了好半天,他才頹然地坐在地毯上,雙手插進頭髮里。
“我……我壓力太大了。”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老婆,你不知道,我最近工作上很不順,領導天天給我穿小鞋。房貸、車貸,馬上孩子又要出生,到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我一想到這些,我就頭疼,就喘不過氣來。”
“我不是不愛你,也不是不愛孩子。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就那麼坐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看到他這個樣子,我一定會心軟,會去抱抱他,安慰他。
可是現在,我只覺得心寒。
壓力大?
誰的壓力不大?
難道只有他一個人在承受生活的重擔嗎?
我辭掉工作,沒有了收入,每天待在這個家裡,和社會脫節,我的壓力不大嗎?
我懷着孩子,身體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變化,我的壓力不大嗎?
他只看到了他自己的辛苦,卻對我的付出視而不見。
“所以,壓力大,就是你嫌棄我,嫌棄這個家的理由嗎?”我冷冷地問。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着我。
“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點空間,一點時間,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你需要空間,所以你就去找你的那幫朋友喝酒抽煙,抱怨你的老婆孩子?”
“我……”他又一次語塞。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我們之間,好像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陳默,”我平靜地說,“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我明天回我媽家住一段時間。至於離婚的事,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說完,我不想再看他,扶着腰, slowly地站起來,準備回卧室。
“老婆!”他突然衝過來,從後面抱住我。
他的手臂很有力,把我箍得緊緊的。
“別走,求你了,別走。”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聲音哽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說那些混賬話了。我一定好好對你,好好對孩子。”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脖子上,滾燙滾燙的。
我的身體僵住了。
說實話,那一刻,我動搖了。
畢竟,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
我們曾經那麼相愛。
我肚子里還懷着我們的骨肉。
可是,一想到他在樹下說的那些話,那副不耐煩和厭惡的嘴臉,我的心就又硬了起來。
有些話,說出口了,就收不回來了。
有些傷口,划下了,就永遠都會有疤。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難再重建。
我輕輕地推開他。
“太晚了,陳默。”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卧室,然後反鎖了門。
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我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地滑坐到地上,失聲痛哭。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個簡單的行李箱。
陳默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直跟在我身後,想幫忙,又不敢碰。
“老婆,你真的要走嗎?”他紅着眼圈問。
我沒有理他。
我打了個電話給我媽,說我最近有點累,想回家住幾天。
我媽沒多想,很高興地答應了。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
等車的時候,陳默就站在我旁邊,欲言又止。
“我……”他終於開口,“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我不該說那些話傷你。”
“你能不能……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我轉過頭,看着他。
一夜之間,他好像老了好幾歲。
“陳默,”我說,“如果我沒有下樓,沒有聽到那些話,你是不是就準備一直這麼騙下去?”
“一邊在我面前扮演好丈夫,一邊在背後跟朋友抱怨我有多煩人?”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不知道。”他最後說,聲音很輕。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不知道。
多麼誠實的回答。
車來了。
我拉着行李箱,沒有再看他一眼,上了車。
車子開動的時候,我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還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回到娘家,我媽看到我,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沒休息好?”
她一邊接過我的行李,一邊絮絮叨turkey地念叨。
我勉強笑了笑,“沒事媽,就是最近有點累。”
我不敢告訴我媽我和陳默吵架的事。
我怕她擔心。
在我爸媽眼裡,陳默一直是個老實本分、對我很好的女婿。
如果他們知道陳默說的那些話,一定會氣得睡不着覺。
在娘家的日子,很平靜。
我媽每天變着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我爸一下班就陪我散步,給我講笑話。
沒有了陳默在身邊,我的心情反而慢慢平復了下來。
我開始認真地思考我的未來。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長大,胎動越來越頻繁。
每次他踢我的時候,我都會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跟他說話。
寶寶,不管以後發生什麼,媽媽都會陪着你。
媽媽會努力給你一個溫暖的家。
陳默每天都會給我發很多微信。
一開始,是大段大段的道歉和懺悔。
後來,是每天的噓寒問暖,提醒我吃飯,提醒我休息。
再後來,他會拍一些照片給我看。
我們一起養的那盆綠蘿,他又澆水了。
我最喜歡的那個抱枕,他洗乾淨了,曬在陽台上。
他甚至開始學着做飯,雖然賣相很難看。
他拍了一張焦黑的炒雞蛋發給我,配上文字:老婆,我今天試着做了你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好像……失敗了。
看着那些照片,那些笨拙的文字,我心裡五味雜陳。
我不知道他做這些,是因為真心悔過,還是只是想挽回我的一種手段。
一個星期後,他給我打電話。
“老婆,你能不能……回來?”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懇求。
“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說。
有些事,終究是要面對的。
我回了我們那個家。
推開門,屋子裡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鮮的百合花。
旁邊,是一大盒鮮紅欲滴的草莓。
是那種又大又紅,頂着個綠帽子,看着就甜到心坎里的草莓。
陳默從廚房裡走出來,身上還系著圍裙。
他看到我,局促地笑了笑。
“你回來了。”
“我給你買了草莓,洗乾淨了,你快嘗嘗。”
他把草莓遞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盒草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最終還是沒有吃那盒草莓。
我和陳默,坐在沙發上,進行了一次長談。
這是我們結婚以來,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地,把所有問題都攤開來說。
他承認,他那天的失言,不全是醉話。
他承認,面對即將到來的孩子和生活的壓力,他確實有過退縮和厭煩的情緒。
他也承認,他忽略了我的感受,把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以為,男人只要在外面賺錢養家就行了。”他說,“我從來沒想過,你在家也這麼辛苦,心理上會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那天晚上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里,我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家沒有你,根本就不叫家。”
“我看着你用過的杯子,看着你蓋過的被子,我才發現,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你的影子。”
“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他說了很多。
我一直安靜地聽着。
沒有憤怒,也沒有感動。
我的心,像一潭平靜的湖水。
等他說完,我才開口。
“陳默,我懷孕了,我可能會變得敏感、脆弱、不講道理。但是,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們是夫妻,是戰友。我們應該站在一起,共同面對生活的風雨,而不是把對方推開,甚至當成壓力的來源。”
“我需要的,不是你賺多少錢,給我買多少東西。我需要的,是你的關心,你的理解,你的陪伴。”
“我希望,我們未來的孩子,能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里長大。他的爸爸媽媽,是相愛的,是互相尊重的,是彼此扶持的。”
“你能做到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能。”他說,“老婆,你相信我。我會用我下半輩子,來證明給你看。”
我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我只是說:“我們試試吧。”
為了孩子,也為了我們曾經那麼多年的感情,我願意再給他,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那次談話之後,陳默確實變了很多。
他不再晚歸,不再跟那幫狐朋狗友廝混。
下班後,他會主動分擔家務,會陪我散步,會給我按摩腫脹的小腿。
他開始學着看育兒書,研究哪種奶粉好,哪種尿不濕舒服。
他會在我情緒不好的時候,笨拙地抱着我,告訴我:“老婆,別怕,有我呢。”
有時候,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會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這樣的改變,能持續多久。
我心裡的那道疤,還在。
它時時刻刻提醒我,不要輕易相信。
但是,看着他努力的樣子,我又忍不住會想,或許,人都是會變的。
或許,生活就是一場修行。
我們都在不斷地犯錯,不斷地修正,不斷地成長。
一個月後,我生了。
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很健康。
我被推出產房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陳默。
他眼睛通紅,鬍子拉碴,看起來比我還虛弱。
他衝過來,沒有先看孩子,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老婆,辛苦你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聲音都在抖。
那一刻,我心裡的那道疤,好像……沒有那麼疼了。
孩子出生後,生活變得一地雞毛。
餵奶、換尿布、洗澡、哄睡……
我們倆都成了熊貓眼,每天頂着巨大的黑眼圈,在新手爸媽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
有過爭吵,有過崩潰。
有一次,孩子半夜哭鬧不止,怎麼哄都不行。
我累得精疲力盡,情緒失控,衝著陳默大吼:“都是你!都怪你!我為什麼要生這個孩子!”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不耐煩地跟我吵。
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默默地從我手裡接過孩子,輕輕地拍着他的背。
然後對我說:“老婆,你去睡一會兒吧。這裡有我。”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就哭了。
我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
兒子一歲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去拍了周歲照。
照片上,陳默抱着孩子,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們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攝影師說:“你們一家人,看起來真幸福。”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突然就想起了那個想吃草莓的夜晚。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下樓。
如果我沒有聽到那些話。
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可能會在日復一日的忍耐和抱怨中,耗盡所有的感情,最終分道揚鑣。
也可能會在虛假的和平中,彼此折磨,過完一生。
所以,我甚至有點感謝那個夜晚。
感謝那盒遲到的草莓。
是它,像一把手術刀,殘忍地劃開了我們婚姻里那個化膿的傷口。
雖然過程很痛,但至少,我們有機會把裡面的膿血擠出來,讓它有癒合的可能。
生活還在繼續。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我不知道陳默會不會故態復萌。
我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真的白頭偕老。
但是,至少現在,我們都在努力。
努力地去愛,去經營,去成為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伴侶,更好的父母。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我哄睡了兒子,走出房間。
看到陳默正在陽台上打電話。
他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到了。
“大軍,以後別找我喝酒了。我得回家帶孩子。”
“老婆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了。”
“行了,不說了,我老婆出來了。”
他掛了電話,回頭看到我,笑了笑。
“兒子睡了?”
“嗯。”我點點頭。
他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老婆,”他輕聲說,“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
“我都忘了。”
“我沒忘。”他收緊了手臂,“老婆,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留在我身邊。”
窗外,月光如水。
我靠在他的懷裡,感受着他胸膛的溫度。
我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了他抱着我的手上。
或許,這就是婚姻吧。
它不是童話,沒有永遠的王子和公主。
它有爭吵,有傷害,有眼淚,有失望。
但它也有理解,有包容,有扶持,有成長。
它是一場漫長的修行。
而我們,都是這場修行里,最虔誠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