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達在78歲的年紀養成了個新習慣,每隔幾天,她就要前往加州伯克利的一家記憶護理中心,去看望住在那裡的邁克爾。邁克爾今年77歲,患有阿爾茲海默症。
(邁克爾與琳達的合影)
去年11月,琳達剛一進門就被邁克爾拉到身邊。他看着她的眼睛,真摯地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琳達當然會答應,因為早在40年前,她就已經答應過一次了。
(琳達與邁克爾)
琳達和邁克爾的愛情開始得很晚,他們倆相識於1979年,當時兩個人都已經成家了。
他們倆都是阿拉米達縣的公設辯護人,琳達說:“當初我工作的時候有人告訴我,如果你想看一位真正優秀的律師做結案陳詞,就應該去找邁克爾,他真是一位傑出的律師。”
就這樣,他們有時候會一起出去吃午飯,順便討論工作上的問題。他們亦師亦友,兩個人也越發熟絡了。
幾年後,兩個人都離婚了,邁克爾抓住時機,約琳達出去。
琳達有點猶豫:“當時我的孩子年紀尚小,我也剛剛離婚,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但邁克爾鍥而不捨。
他知道琳達對法醫病理學感興趣,便給所有公設辯護律師群發了一封郵件,詢問是否有人想參觀屍檢。只有兩個人表示願意參加——就是琳達和另一位律師。
“他知道我會答應的,”琳達說,另一位到場的律師臉色慘白,一進停屍房就跑了出去。“於是我們就一起吃了午飯,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兩個人戀愛初期)
倆人交往數年後,便帶着各自的孩子搬到了一起,邁克爾有兩個女兒,琳達有一個兒子。琳達說,當時兩家人在一起相處得很開心。“我們笑聲不斷,彼此相處得很愉快。”
不久之後,邁克爾向琳達求婚了,但琳達對再婚這件事還有點猶豫。然而隨着時間推移,她意識到他們得結婚了,因為他們的關係讓孩子們感到困惑。
“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我們了,”琳達說。
於是在1987年,他們在自家客廳舉行了一個小型婚禮。儀式非常簡單,婚宴則是在婚禮結束後,在朋友家舉辦的。
(婚禮現場)
從這之後,兩個人正式開始了他們的婚姻生活。
琳達說,他們倆的性格截然相反——她是一個“神經質的猶太女孩”,而他是一個尋求刺激的愛爾蘭天主教徒,他們彼此互補,相得益彰。
“我們會推動着對方向不同的方向探索。
我熱愛戲劇和博物館,我會主動讓他欣賞這方面的事物,而他也會鼓勵我嘗試一些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去做的事情,比如漂流什麼的。”
(全家福)
在有了空閑之後,琳達和邁克爾遊歷四方。他們的足跡遍布中國、波蘭、英國、土耳其、墨西哥和阿根廷等地。
(兩人在土耳其熱氣球上的合影)
幾十年來,他們無話不談,他們之間的感情仍像當初那樣美好。
(琳達深情地望着邁克爾)
直到7年前,邁克爾被診斷出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症。
琳達說其實她早有預料,因為在此很多年前,他就已經出現記憶力衰退的情況了。而且邁克爾還有痴呆症家族病史——他的弟弟和姑姑都患有阿爾茲海默症。
但即便如此,看着丈夫的衰退,琳達還是覺得心痛不已。
琳達回憶說,在疾病開始侵蝕丈夫的記憶之前,邁克爾的記憶力非常驚人,他可以不看任何筆記就完成一次長達四個小時的結案陳詞。
當初的場面有多不可思議,面對着如今的丈夫,她就有多麼痛心。
(兩組照片對比)
發病之後,邁克爾就留在了家裡,接受琳達的照顧。
琳達說:“他甚至不能出門,否則就會迷路。他會說話, 但說的話毫無意義。”
慢慢的,邁克爾不再出門,也就沒法跟其他人社交互動了。這也讓琳達非常心疼:“他和我一樣,都是非常喜歡社交的人,我覺得他當時肯定孤獨極了。”
(邁克爾和琳達)
直到大約兩年半前,當地開了一家記憶護理中心,也就是針對阿爾茲海默症的療養院。開業後不久,琳達就把邁克爾送到了那裡,在那裡他有更多的,跟人聊天的機會。
“他基本上很滿意,”琳達表示。但讓她更高興的,是邁克爾沒有忘了她。她說每次她一進門,邁克爾就會笑起來。“他總是會抱着我,親我,他可甜了,他總是告訴我:‘我愛你。’”
“我知道他是愛我的。我們已經結婚39年了,這是始終不變的。”
同時琳達心裡也有一絲慶幸。因為她知道的很多阿爾茲海默症患者都完全認不出自己的伴侶,或者對配偶感到憤怒。
“我很幸運,”她說。“正是這種感覺支撐我度過了這一切。”
(邁克爾和琳達)
去年11月,邁克爾第二次向琳達求了婚。琳達沒有告訴他他們已經結婚了,因為這可能會造成誤會。
“還不如順其自然呢,”琳達這樣想。
琳達找到工作人員,問是否能借用一個小房間舉辦婚禮儀式,沒想到工作人員更加熱情,他們主動提出要為她策劃一場完整的婚禮。
療養院的主任說:“每次琳達來看望邁克爾,他都會再次愛上她,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為他們創造積極快樂體驗的機會。”
工作人員花了數周時間策劃婚禮儀式和招待會,包括精緻的午餐、鮮花、氣球、相冊、幻燈片,以及一個雙層蛋糕,蛋糕的頂飾小人是專門設計過的,穿的正是邁克爾和琳達39年前結婚時所穿的禮服。
(兩個人的結婚蛋糕)
主任說:“我們把它當作一場真正的婚禮來辦,我們想讓這一刻變得更加特別。”
當天大約25個人參加了婚禮,他們都是邁克爾夫婦的親朋好友。婚禮則由邁克爾的女兒主持,當初她的婚禮是爸爸主持的,這也是一種傳承。
(邁克爾的女兒主持了婚禮)
在婚禮之前,女兒和琳達都有一些擔心,他們不知道邁克爾看到這麼多人時會有怎樣的反應,但從結果來看,邁克爾整天都非常高興。
“我們根本猜不到他的反應,”琳達說。“但他確實振作起來了,他似乎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倆準備的……他全程都很高興。”
(婚禮上,琳達深情地望着邁克爾)
婚禮結束了,邁克爾的護理員該把他送回病房了。
丈夫離開後,琳達開始啜泣。她把頭靠在兄弟的肩膀上放聲痛哭。
“就像童話故事結束了一樣……”她說。
鐘聲響起,灰姑娘離開舞會;婚禮結束,丈夫返回了病房。儘管這結局讓人遺憾,但琳達表示,活動中的愛和喜悅將會永遠陪伴着她。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故事,我們的生活中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機,無論人們正在經歷什麼,愛都可以戰勝最艱難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