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萬年前的細石器與3000年前的青銅器在同一座城市的地下交相輝映，一部埋藏於黃土之下的中華文明史書，正在被一頁頁翻開。4月29日，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評選結果在北京揭曉，河南新鄭裴李崗遺址與河南鄭州商城遺址雙雙入選。從文明初萌的農耕晨曦到早商國家的都城氣象，兩項發現共同勾勒出中華文明在中原大地從多元走向一體、從部落邁向國家的壯闊歷程。
鄭州商城遺址城牆
跨越萬年的文明長卷
此次入選的兩項成果，將目光分別投向文明的“晨曦”與早商國家的“高峰”。
作為裴李崗文化的命名地，裴李崗遺址位於河南省新鄭市西北，該區域地處我國地勢二、三級階梯過渡帶，地貌類型多樣，周邊舊石器晚期、裴李崗文化遺址分布密集，是探索中原地區舊新石器過渡的核心區域。
據項目負責人、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李永強介紹，2018年以來，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聯合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在此持續深耕，取得系列重大突破：首次發現厚達8米、連續堆積的舊石器時代晚期文化層，建立起距今3.6萬年至1.4萬年的精確年代標尺；初步釐清距今約8000年的聚落布局，揭示出多室建築、稻米紅麴黴釀酒技術以及蘊含原始信仰的人面獠牙陶塑。這一系列成果，揭示了中原史前社會從狩獵採集到定居農業的連續演化，為探索中華文明主根主脈提供了堅實實證。
鄭州商城遺址坐落於河南省鄭州市中心城區，是目前公認的早商時期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都邑性遺址，是早商國家權力中心，也是商代早期國家城市網絡中心節點。
2025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與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完成考古發掘萬餘平方米，取得四項“首次”重要發現：首次揭露出大型倉儲基址群，為早商國家物資儲備體系研究提供關鍵實物證據；首次揭露出大型城市水網，完整展現早商都城水利規劃與城市區劃智慧；首次在內城確認冶鑄銅、制骨等城市手工業遺存，填補早商都城手工業布局研究空白；首次確認多處固定高規格祭祀場。
依託於此，項目組確認鄭州商城已形成按功能分區、體系化的都城營建制度，並實證存在以鄭州商城為中心、輻射多流域的跨區域銅料流通網絡，集中彰顯了早商王朝已具備完備的倉儲管控、水利營建、手工業官營、跨區域資源調配與禮制祭祀體系，集中彰顯了早商王朝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資源控制能力與國家統治能力，充分印證鄭州商城是中國早期國家形態發展的新高峰。
支撐輝煌的深層力量
同一城市同年雙項入選，源於數十年如一日的堅守，得益於科技加持與多學科融合。“次輪發掘之前，裴李崗遺址已經經過3次發掘，為認識裴李崗文化奠定了初步基礎。然而，由於當時發掘面積有限，對遺址文化內涵、聚落布局、出土的細石器遺存性質等把握仍顯不足，才有了2018年以來的新一輪系統發掘和研究。”記者從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獲悉，由於對文明起源真相的孜孜追求，考古團隊最終取得了一系列震撼學界的重大成果。
從1977年裴李崗遺址首次發掘，到如今多學科精細化合作，一代代考古人俯身於黃土深處，從細石核、陶壺與青銅基址中，捕捉先民智慧的微光。
裴李崗遺址綜合運用碳十四、古環境復原與殘留物分析等手段，才得以從一粒稻米的痕迹中復原8000年前的釀酒場景；鄭州商城的系統性解讀，同樣離不開對宏大城址的全面勘探與跨區域資源網絡的宏觀重構。
正如鄭州市文物局相關負責人所說，裴李崗文化在同時期分布範圍最廣、影響力最大，構成最早的中原文化圈雛形，為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奠定基石。而鄭州商城作為早商國家權力中心與城市網絡中心節點，極大地完善了人們對早期廣域王權國家的認知。這種悠久而強大的文化基因，正是驅動考古人不斷求索的深層動力。
在歷史深處錨定未來坐標
雙星閃耀，回望歷史，更輝映未來。
當萬年前的細石器敲擊聲與3000年前的青銅熔爐火焰在同一片土地遙相呼應，鄭州成為中華大地上少有的，同時承載百萬年人類史、一萬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城市。這方厚土之下，裴李崗的先民用粟種開啟了農耕晨曦，商代工匠用銅水澆鑄出青銅輝煌，共同書寫了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基因密碼。
可以預見，隨着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持續推進與考古手段日益精進，更多埋藏的文明密碼將被破譯。考古遺址公園與數字化技術的結合，將讓公眾在觸摸大地遺珍中感知祖先足跡，讓歷史記憶真正匯入民族復興的時代洪流。
考古的魅力，在於不斷尋找精神的原鄉；文明的力量，在於為前行錨定坐標。從雙星閃耀的中原再出發，我們收穫了歷史的自信，更積蓄了面向未來的深厚底氣。
（正觀新聞記者 左麗慧 文 馬健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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