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對談!東西方文明古國如何續寫絲路新友誼?


(東西問)對談 | 東西方文明古國如何續寫絲路新友誼?

中新社北京10月24日電題:對談 | 東西方文明古國如何續寫絲路新友誼?

中新社記者 萬淑豔


兩千多年前,西漢和古羅馬間的古絲綢之路,是東西方文明交流的最早視窗之一;700多年前,馬可·波羅在中國旅居17年後,從他口中的“光明之城”福建泉州出發,沿著海上絲綢之路回到故鄉威尼斯;如今,“一帶一路”讓中意綿延千年的友好交往煥發新活力。

當今全球形勢複雜多變,東西方兩大文明古國如何續寫絲路新友誼?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研究員、義大利騎士勳章獲得者羅紅波,義大利知名漢學家、米蘭國立大學孔子學院意方院長蘭珊德(Allesandra Lavagnino)近日在中新社“東西問”專欄展開對談,作出深度解讀。


資料圖:泉州開元寺。王東明 攝

中新社記者:中國和義大利是東西方文明的代表。您認為兩大文明古國有哪些共性?

羅紅波:中意文明有很多共性。雖遠隔千山萬水,但兩國從古代就已互生好感、互相欣賞,延續至今。兩國雖都有朝代更迭、人口遷徙,但都未出現過大的歷史斷層,都注重歷史文化傳承。中國文化影響了大半個東方,義大利文化影響了大半個西方,都對世界文明做出傑出貢獻。

中意文明有很多相似性。從秦漢、古羅馬開始,兩國都有完善的政治體制,都經歷過漫長的農耕時期,農學都很發達,都很重視教育。中西醫雖不同源,但共性是都尊重科學。義大利人重視家庭觀念,這在西方國家裡與中國最為接近。飲食也有很多相似之處。

蘭珊德:古希臘和古羅馬文明是西方文明的搖籃。羅馬帝國有統一的法律、政體和便捷的交通系統。這與中國古代王朝沒有什麼不同,比如秦漢時期也有這種統一的體系。兩大帝國分處歐亞大陸兩端,當時並無直接交往,卻產生奇妙的共鳴和相似的文明形態。

發展到現代,兩國都繼承了古代的文化基因,都有很強的文化基礎和文化認同。

資料圖:遊客在義大利威尼斯遊覽。

中新社記者:“文明因交流而精彩,文明因互鑑而豐富”。在您看來,中國文化對義大利產生了哪些影響?義大利文化又對中國產生了哪些影響?

羅紅波:各文明的交流是促進文明發展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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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時期,以張騫為代表的使節開始探索西域,雖未抵達歐洲,但絲綢、瓷器、青銅器等傳到歐洲。《漢書·西域傳》中,羅馬被尊稱為大秦:“其人民皆長大平正,有類中國,故謂之大秦。”

西方學者拉赫認為,“文藝復興時期畫家追求真實地描繪自然,無疑受到東方的影響。”

義大利也積極探索東方。從13世紀開始,大批義大利商人、傳教士來到中國,同時向西方介紹中國文化。

在往來於兩國的古人身上,看到了中國渴望探索西方、西方渴望探索中國的共通性。中華世紀壇有影響中國歷史發展的100位名人雕像,其中有兩位外國人:馬可·波羅和利瑪竇,可窺探中意文明交流的廣度與深度。

義大利作家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等對中國知識分子產生很大影響。改革開放後,大批中國學生赴意留學,意方為中國開設了留學生直通車專案“馬可·波羅計劃”和“圖蘭朵計劃”。

蘭珊德:兩大文明古國通過古絲綢之路“一線牽”。義大利海邊曾發掘出古代中國青銅器,它們通過海上絲路到達羅馬。中國絲綢一度成為羅馬貴族最受歡迎的奢侈品,古羅馬人稱中國為“絲國”(Seres)。13世紀中國絲綢紡織技術傳入義大利,14世紀義大利絲綢紡織中心盧卡出產的絲綢圖案有明顯的中國元素。

科舉制度在16世紀被傳教士介紹到歐洲,英國多次派使節到中國考察,認為相比西方貴族世襲制,科舉制體現了人人平等。西方國家在19世紀前後相繼建立文官考試製度,一定程度上受科舉制度的影響。

資料圖:義大利首都羅馬,民眾佩戴口罩走過鬥獸場。

中新社記者:“西方中心主義”對中華文明存在諸多偏見與誤判。在您看來,西方為何總是誤讀中國?應如何讓世界更好地認識和了解中國?

羅紅波:中國和西方歐美國家距離很遠,歷史、文化、習俗、價值觀皆有不同,會相互吸引,也會產生偏見和誤判。

近年來越來越多義大利人到中國旅遊,他們到過中國後,就會逐漸理解中國。但這仍是少數,義大利人瞭解中國大多通過電視、報紙、網際網路,很多資訊歪曲和片面。應多做普通民眾的工作,加強交流。

兩國合作如何才能最大限度滿足雙方的利益,不損害另一方?這需要更深入細緻的研究,和義大利人交朋友,建立互利互信關係,才能友好合作。

如何讓世界更好地認識和了解中國?利瑪竇是個很好的榜樣。他到中國後編寫的第一部中文著作是《交友論》。中國自古以來也強調“交友”,《論語》中就論述了交友之道。中國堅持“和平共處”原則,其實就是“廣交朋友”,皆為同理。

在當今國際形勢下,中西交往更應提倡“交友論”,以史為鑑,加強文明互鑑。

蘭珊德:語言文化不同,彼此瞭解不夠,很容易產生誤會。所以要多瞭解彼此,這需要中間人加強溝通和解釋工作。因此,要努力培養更多人瞭解對方的語言文化,他們會成為兩國溝通的橋樑。國際形勢正變得複雜和敏感,中西方更應加強溝通交流,增加民眾接觸的機會。

“中國威脅論”是近年來西方尤其美國的新提法。世界正面臨很多新挑戰,如氣候變化。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各國應為了共同目標而奮鬥,加強溝通,和平相處。

政治是片面的,文化不是片面的,我們應該從共通的文化根基出發,開展建設性對話,對話越來越重要。

中新社記者:近年來,中意兩國學習對方語言的人越來越多。民眾對彼此文化的接受程度如何?面對語言、文化、習俗等的差異,您認為應如何更好地理解彼此?

羅紅波:近年來兩國民眾相互瞭解有所增多。中國人對義大利美術、雕塑、音樂、足球、飲食較為熟悉。義大利的時尚服飾在中國很受歡迎。中國還從義大利進口了很多科技產品,如鐵路訊號技術、直升機、燈具等。中國高校的義大利語專業開設了跨文化交際課,除語言外,還要了解對方的禮儀和文化。中意書籍互譯、電影、藝術的交流也在不斷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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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人不僅喜歡中國絲綢、瓷器、茶葉,對中醫也很感興趣,有些人專門到中國學習中醫、鍼灸。他們還通過中國電影和文學瞭解中國的鄉土文化。

文明衝突如何才能變成交流融合?溝通很重要。形勢越複雜,越要多溝通,才能相互理解、互學互鑑、增進共識。

蘭珊德:我父親是作曲家,1957年他到中國參與拍攝紀錄片《長城》,回家時帶了很多禮物:中國書籍、唱片、絲綢等,還講了很多故事。從那時起,我就被這個神祕國度吸引。大學時我讀了中文專業。1974年我被派往上海外國語學院任外教,之後一直從事和漢語及中國文化相關的工作。

我對古代中國很感興趣,把《文心雕龍》翻譯成義大利語。譯本1995年出版後,在義大利文學界引起不小反響。

20世紀90年代,我又有機會在中國待了4年,那時我開始研究當代中國,特別是文學、詩歌、美術和電影。我還翻譯了《靈山》《金鎖記》《駱駝祥子》等書。我在中國結識了一些好朋友,如莫言、張藝謀、餘華、羅紅波教授等。

2009年米蘭國立大學孔子學院成立後,我擔任意方院長。近年來,兩國學習對方語言的人逐漸增多,這是大好事,語言是文化交流的視窗。

米蘭國立大學孔院的教材有很多,包括漢語、古代文化、電影、詩歌、音樂等主題,多角度介紹中國文化,讓年輕人更瞭解中國。

我們還幫助義大利中小學開設中文課。最近幾年,倫巴第大區就有50多所中小學開設了中文課,很多老師是米蘭國立大學的畢業生。培養新一代的漢語老師,代代傳承,是我重要的任務。

資料圖:觀眾在北京中華世紀壇參觀“拉斐爾的藝術:不可能的相遇”展覽。中新社記者 侯宇 攝

中新社記者:沿著古代友好交往的足跡,中意關係不斷煥發勃勃生機。義大利是首個加入“一帶一路”倡議的G7成員國。中意交流互鑑在當今有何新發展、新內涵?

羅紅波:中意兩國交往有深厚的基礎,文化上的相互吸引為交流創造了便利條件。

義大利加入“一帶一路”倡議符合其國家利益。義大利經受了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政府債務居高不下,義大利是出口加工型國家,希望與中國合作帶來新的增長點。同樣,中國也需要義大利。

古絲綢之路是不同文明溝通的橋樑,“一帶一路”要把文明交流互鑑傳承下去。

近年來,中意在影視、文學、藝術、體育、科技等領域的交流全面開花。新冠疫情以來兩國交流也未停止,雙方仍舉辦了很多文化活動,拉斐爾畫展今年就在中國展出。

20世紀70年代,中國只有不到10所大學教義大利語,如今增加到20多所高校,有些中學也開設義大利語。兩國繼續擴大留學生的交流規模。

世界格局正在形成新平衡。義大利很重視中國,主張在中美之間保持立場平衡,不主張選邊站。相信中意合作還會加強。

不同文明的交流和融合,才能達成全球治理和世界和平。在此過程中,中意交流互鑑會注入新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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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珊德:義大利一直很支援中國。兩國要加深瞭解,現在仍缺乏瞭解,要學會欣賞對方的優點,共同迎接全球氣候變化等挑戰,只有攜手應對才能成功。我們必須努力,為下一代建設共同的未來。

現在有很多中國學生到義大利留學,這是一個好趨勢,希望可以鞏固和發展這樣的交流學習,雙方找到共同的目標,實現共贏。(完)

受訪者簡介:

羅紅波:女,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黑龍江外國語學院義大利問題研究所所長、教授,兼任中國歐洲學會義大利研究分會會長。研究方向為歐盟/義大利經濟研究及中意經貿合作研究。1993年獲義大利總統頒發的共和國騎士勳章;1998年獲義大利外交部頒發的文化獎;2005年獲義大利共和國爵士勳章。撰寫和主編的學術著作有《中小企業王國——義大利》(1996)、《西歐公有企業》(1994)、《產業區直面經濟全球化——中意比較研究》(2008)、《變化中的義大利》(2017)等20餘部。

蘭珊德(Allesandra Lavagnino):女,義大利知名漢學家、米蘭國立大學孔子學院院長,在米蘭國立大學教授漢語和中國文化。曾於上世紀70年代到上海外國語學院任教,後於90年代在義大利駐華大使館任新聞參贊,翻譯出版了義大利語的中國文學鉅著《文心雕龍》,以及《金鎖記》、《靈山》《駱駝祥子》等,撰寫了眾多關於當代中國文化的評論和文章。任漢學研究會理事,義大利中國研究會領導成員,以及《中國世界》和《文化》雜誌編輯部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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