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暗面IPO迷局:資本擠破頭,騙子兜售融資額度,相關人士稱“不願為上市而上市”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時代周報)

本文來源:時代周報 作者:何珊珊

2026中關村論壇上,月之暗面創始人楊植麟主持了一場業內討論。

參加那場討論的,有智譜CEO張鵬,還有小米MiMo大模型負責人羅福莉。在大模型業內,這是一場高規格的亮相——年輕的創始人、風頭正盛的大模型公司,無不給當下最熱門的科技商業故事添了把火。

在此之前,月之暗面在經歷初期的高光之後,也在劇變的行業格局中短暫沉寂。這家獨立大模型公司,一度陷入更隨性的發展節奏當中。

而幾乎與楊植麟露面同時,月之暗面籌劃港股IPO的消息盛傳網絡。消息還稱,月之暗面在同步推進最高10億美元的Pre-IPO輪融資,投後估值或飆升至180億美元。

月之暗面對此保持了沉默。今年1月初,身處同一賽道的智譜和MiniMax相繼在港股上市,如今智譜市值高達近4000億港元,MiniMax市值亦超過2500億港元。雖然只能爭奪所謂“大模型第三股”的頭銜,但月之暗面的IPO進展仍廣受關注,市場對這一標的可謂抱以極大熱情。

就在上市傳聞發酵之際,4月14日,月之暗面官方小紅書賬號“Kimi智能助手”緊急發布一則闢謠聲明,表明市場上出現的大量兜售“月之暗面融資份額”信息均為詐騙。時代周報記者注意到,有的信息甚至赤裸裸聲稱,“月之暗面D輪融資直投額度1億美金,有興趣的投資人來”。顯然,試圖藉機從這家公司身上分到肉吃的大有人在。

月之暗面於今年初上線‌Kimi K2.5模型,這成為其“命運拐點”。這款模型加持原生多模態、Agent集群技術,成為 OpenClaw(龍蝦)官方主力模型,直接引爆API需求,也帶來個人訂閱用戶和API收入的暴漲。3月初,月之暗面ARR(年度經常性收入)突破1億美元。許多頭部大廠為保障業務穩定調用,甚至主動提出千萬美元級年度消費與預付擔保,以換取優先API配額。月之暗面再度起勢。

一級市場對這家公司的推崇也在繼續。從去年底到今年2月份,月之暗面先後完成B輪和C輪融資,直至曝出最新一輪融資。180億美元的估值有多瘋狂?3個月前,月之暗面的估值還只有43億美元,如今翻了4倍,這意味着一家只有300多名員工的公司人均扛着近4 億人民幣的估值,創下國內AI獨角獸估值增速新紀錄。

儘管針對IPO的姿態仍然隱晦,外界普遍認為月之暗面對待上市的態度在發生變化。畢竟,楊植麟此前“公司賬面現金超100億,短期不着急上市”的表態言猶在耳,但當下其面臨的競爭環境已截然不同。

一名接近楊植麟的業內人士對時代周報記者表示:“Kimi內部對上市一直保持開放態度,只是他們不願‘為了上市而上市’,畢竟公司現金流充裕,模型技術才是核心。但時機到了,也可能隨時啟動。”

發生在2026年春天的一系列大模型戰事,早已超越一家公司“上不上市”的簡單命題。對月之暗面而言,一邊是技術學霸出身的創始人希望死磕基座模型,奉行“長期主義”,一邊是同行們港股上市後的千億市值神話,是一級市場FOMO情緒拉滿,以及資本狂熱和行業卡位的追擊。

這不是一家公司的選擇,而是獨立大模型公司從“實驗室走向商業化、走向公開市場”的集體宿命。這家中國頗具技術浪漫色彩的AI明星公司,似乎已經被時代、資本、行業節奏一步步推到IPO門口,楊植麟還能沉住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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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暗面的標誌性鋼琴 圖源:時代周報記者攝

不喜歡“拋頭露面”

楊植麟的創業底色,充滿技術理想主義。

1991年出生的他,人生前30年的履歷,堪稱“AI天才的標準履歷”:清華計算機系年級第一,師從唐傑教授;卡內基梅隆大學博士時期,師從蘋果AI負責人和Google Brain、Meta FAIR核心研究員,還成為Transformer-XL、XLNet 兩大 AI基石架構的核心作者。

2023年ChatGPT爆火前夜,他放棄硅谷優渥待遇回國創業,給公司取名為“月之暗面”。楊植麟希望突破智能的上限,並且把這種執念刻進公司。

一名接近月之暗面的人士向時代周報記者證實,公司無職級、無明確OKR,高階員工對外一般都稱負責人。“300多人的團隊平均年齡僅28歲,公司‘i’人多,日常不打卡,團隊全靠自驅力。人效比特別高,一個人干幾個大廠人的活兒是常事。”該人士稱,“楊植麟的個性簽名只有四個字——直接溝通,他回消息的速度很快,經常凌晨兩三點也在秒回。”

不久前,月之暗面一名17歲的高中實習生作為第一作者發表頂尖論文,被馬斯克公開點贊。這家公司最新的招聘消息顯示,要開啟一項名為“穿越計劃”的頂尖人才校招計劃,並針對16名2027屆畢業生直接授予期權股數以表示激勵。社交平台上,一些離開月之暗面的實習生髮表感言,都不約而同地提到這裡的扁平化、鬆弛狀態和“不可思議”的辦公交流氛圍。

除了對技術的狂熱,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並不在楊植麟的時間列表裡。

據悉,他可以為了挖員工從北京飛到深圳面聊,但不太喜歡“拋頭露面”。“他不是神秘,本身是個i人,更喜歡沉浸在技術的世界裡。”上述接近楊植麟的人士向時代周報記者透露。

國內AI大模型曾經歷不同發展階段。2024年時,業內玩家們大多砸錢買量,大力宣傳,甚至直到2026年春節,這場主角之爭也未停歇。月之暗面更是一度捲入燒錢大戰。

2025年年初,Deepseek的爆火,終於讓月之暗面下定決心停下“燒錢策略”。接近月之暗面的人士對時代周報記者表示:“DeepSeek的成功讓大家看見好模型自帶流量,更重要的是,較低成本也跑出頂級性能,而不是靠資本和堆卡。當然,也會有焦慮,接下來如何證明自身。”

上述接近月之暗面的人士回憶,當時Kimi很快停掉了所有投流,把預算都砸進基座模型研發。回歸技術本身,不再卷泛流量,也不做泛娛樂內容,而是提升產品能力,找到屬於自身的付費用戶才更有價值。

2026年,楊植麟在中關村論壇上再次表達自己的觀點:“做大模型本質上是把更多的能源轉化成智能。規模化並非暴力堆砌算力與能源,而是一場關於轉化效率的競賽。為此,Kimi圍繞三大方向構建規模化策略:Token效率、長上下文、Agent集群。”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上市”在月之暗面內部似乎被淡化。去年底,楊植麟公開表態“相比於二級市場,我們判斷還可以從一級市場募集更大量資金”。彼時的他,一心撲在Kimi K3模型研發上。

但他沒料到,風浪來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賣融資額度的全是騙子”

轉折發生在2026年開年。港交所的一聲鑼響,像一顆火星扔進了火藥桶,整個一級市場徹底瘋狂了。

1月8日,智譜AI登陸港股,發行價116 港元,短短3 個月股價一路狂飆超700%,總市值一度突破4000億港元大關,超過百度、京東、快手等老牌互聯網巨頭。1月9日,MiniMax緊隨其後上市,發行價165港元,最高市值近3000億港元,雙雙成為港股科技股新標杆。

隨之而來的,智譜CTO唐傑身價暴漲至280億港元,37歲的MiniMax創始人閆俊傑也逼近千億身價。兩家AI大模型公司的造富神話,猛烈撩撥着一級市場的情緒。

隨之有聲音傳出,月之暗面和階躍星辰在競爭“大模型第三股”之位。即便月之暗面無意於此,伴隨Kimi自身商業化迎來爆髮式增長,技術理想與商業現實的選擇或仍急迫地擺在楊植麟面前。

面對“龍蝦”熱潮帶來的潑天富貴,一名知情人士對時代周報記者透露,API業務的暴漲讓月之暗面也在加速擴招B端團隊。月之暗面快速跟上了熱點,這就是小公司的優勢,決策快、落地快。

此前,市場對月之暗面的質疑集中在“只燒錢不賺錢”,如今,實打實的營收數據,讓商業化更加清晰可見,月之暗面的估值也火箭般躥升。

於是就出現上述荒誕性的一幕,月之暗面的融資進展催生灰色倒賣市場,最終逼得官方下場闢謠。

技術和商業的雙重爆發,讓月之暗面變成資本眼中的 “香餑餑”。曾經那個 “不缺錢、不上市” 的極客公司,如今也面臨戰略層面的調整可能。時代周報記者獲悉,與中金、高盛等中介機構接觸,被月之暗面視為常規交流。月之暗面態度開放,但目前並未啟動實質上市流程。

何時才是AI大模型企業的上市時機?

“大模型屬長周期、高投入行業,獨立大模型公司的最佳上市時機不同於傳統教科書中的‘盈利穩定再上市’模式。”問答智能科技創始人舒衛兵對時代周報記者直言,上市在AI這個行業,不是“發展階段的結果”,而更像是一種“競爭手段”。大模型迭代耗資巨大,每年需數十億研發投入才能保持競爭力,一級市場無法長期承擔這種燒錢速度。當頭部企業密集走向IPO,意味着這條賽道已難以依靠一級市場的耐心維持運轉。尤其智譜、MiniMax港股上市已為中國大模型公司形成估值定價樣本,一級市場的估值體系開始失效。

月之暗面IPO迷局:資本擠破頭,騙子兜售融資額度,相關人士稱“不願為上市而上市” -

左為網絡兜售kimi投資額度信息,右為kimi官方提醒

“kimi內部對上市持開放態度”

楊植麟可以表態“不着急上市”,但資本層面或也承受某種壓力。

月之暗面的股東名單,堪稱中國互聯網與VC圈的半壁江山,阿里、騰訊、美團、小紅書、紅杉中國、真格基金、IDG、五源資本等悉數入局。公司賬面現金,遠超智譜和MiniMax上市前的資金儲備。

對早期VC而言,7年左右是常規退出周期。月之暗面2023年成立,算上前期籌備,不少老股東已到該退出的節點。智譜和MiniMax上市後,老股東順利實現高額回報,示範效應明顯。

但現階段,通用大模型公司普遍不能直接通過模型服務實現正向現金流,通用大模型研發的訓練模式又意味着必須持續投入大量資金。

“因此只要想做通用大模型,就不可能不缺錢。”天使投資人李煌溪對時代周報記者表示:“不是非要上市,而是行業到了這個節點。基金有存續期,投資人要回報,這是商業規則上市只是時間問題。而頭部大模型到底要不要上市,也取決於背後資金的大腿夠不夠粗。如果沒有超級母體輸血,不可能永遠留在一級市場。”

當智譜和MiniMax已經佔據前兩個位置,誰是下一個就變得微妙。階躍星辰或已有動作,有消息稱,該公司正在拆除VIE架構,計劃登陸港股,最快2026年底掛牌。

“當已上市的競爭對手手握強大的融資能力、可以隨時在二級市場增發募資時,留在私募市場的公司融資成本會越來越高,估值空間也會被壓縮。”舒衛兵給出一個殘酷的判斷:行業洗牌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對頭部公司來說,2026年可能就是上市的最後窗口期。錯過時機,競爭格局很可能就不再留位置了。

真正讓楊植麟糾結的,或許不是 “能不能上市”,而是上市之後,月之暗面還是不是原來的月之暗面。月之暗面的上市選擇,本質是技術極客的長期主義與資本逐利性之間的終極博弈。

楊植麟的理想,是像OpenAI和Anthropic那樣,死磕基座模型,突破智能上限。為此,他打造了極致扁平的組織,拒絕 KPI/OKR、拒絕官僚、拒絕流量焦慮,讓天才們專註技術研發。

但上市意味着改變。“進入公開市場,可能會面臨新的深層影響,包括但不限於組織架構上的被迫成熟化、商業模式上的敘事切換,更隱蔽的影響是節奏自主權的喪失。”舒衛兵對時代周報記者分析道,上市意味着必須建立完整的財務內控、合規審計、投資者關係等體系,如何在保持技術敏捷性的同時建立上市公司應有的治理結構,這對於學術極客基因濃厚的公司來說,組織架構的轉型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衝擊。

不過,也有接近月之暗面的人士對時代周報記者透露,目前公司整體保持運營獨立,資方對月之暗面沒有太多要求。

“無論如何,一旦上市,公司必須每季度披露財報,股價會對每一次業績波動做出即時反應,敘事方式要從‘技術有多強’切換到‘能賺多少錢、何時盈利’,公司管理者也要同時扮演‘科學家’和‘CEO’兩個角色。當行業進入被資本市場定價的階段,個人的意願或許已經很難主導公司命運了。”舒衛兵表示。

上述人士對時代周報記者反覆強調:“不是不想上市,而是不想‘為上市而上市’。”

但這場對抗註定艱難。

過去三年,國內大模型行業經歷從“無人問津”到“資本狂歡”的巨變,2026年AI圈的瘋狂還在繼續。但狂歡背後,是殘酷現實的加速,研發投入無底洞,上市或成唯一出路;盈利遙遙無期,即便如智譜、MiniMax,長期仍需兌現盈利承諾;巨頭重度投入,資金、算力、人才優勢明顯,獨立模型公司生存空間被不斷壓縮。

資本的急切洶湧而來,技術的征途依舊漫長,而月之暗面,已然站在IPO 的十字路口。這是國內獨立大模型公司需要集體跨越的生存難題。

楊植麟的登月之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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