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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電視機裝攝像頭,5G 時代的第一個隱私憂慮



智能電視收集用戶隱私的問題,已經到了不得不引起重視的地步。近期乃至本屆CES,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智能電視加裝了攝像頭,由此所產生的潛在威脅,其破壞力遠遠超越以往各種電視的“智能化”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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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 Smart TV 的可選件攝像頭(2013年)。圖 / YouTube
書航 1 月 10 日發於北京
什麼時候你聽到有人說“我們絕對不會幹某事”,一定是外界有合理懷疑認為這人很有可能去做這件事;而且這不是什麼好事。
在拉斯維加斯當地時間 5 號晚上的新聞發布會,三星消費者-企業執行副總裁 Joe Stinziano 說,”我們需要討論隱私問題。”
三星表示,將推出一款用於其智能電視的”隱私選擇”應用程序,以披露其電視收集的數據,並更容易控制這些數據。此後公司又說,將為 2015 年款舊電視提供”隱私選擇”應用。
三星需要強調電視機的隱私問題,這就說明智能電視收集用戶隱私的問題,已經到了不得不引起重視的地步。更糟糕的是,跟它一同參加 CES 的 LG 和 Vizio 都根本沒有提及隱私這檔子事。
那國內廠商呢?
為啥電視機的攝像頭這麼敏感?
截至目前的“智能電視”,採用 Android 內核或其它自有內核,可以安裝不同的應用來擴充可播放的內容庫。這些電視及其應用可以記錄諸如播放時長、類別偏好等信息,有的客戶端支持多端同步。
但也僅此而已:由於硬件層面不具備任何多餘的傳感器,同時電視沒有社交、支付的應用,電視所收集的信息有限,一旦洩露的破壞力也有限。
但是,這幾年來,電視機或電視遙控器開始加入麥克風和語音控制功能,這就讓電視機和家中的智能音箱看齊,理論上都可以隨時收集著家中的聲音元素。
而從本屆 CES 開始,最可怕的進化成為全球家電廠商的共識:給電視機加裝攝像頭,並讓它更像是大號的手機。
去年從中國開始的“智慧屏”風潮,其實質就是把更多的傳感器加裝到電視上,同時更進一步促進手機小屏的信息跟電視大屏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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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智慧屏。圖 / 華為官網
所有廠商都在改善手機向電視投屏的效果。原先這曾經是一個大問題,以至於只有官方原裝的 Apple TV 盒子跟 Chromecast 投影棒才能 100% 確保低延遲、高清晰,少拖影的投屏體驗。
現在,出廠 1-2 年內的機型,通過硬件和軟件升級,都基本解決投屏的體驗短板。蘋果 Apple TV 也順理成章地放鬆了硬件專屬,授權到 Vizio、索尼、LG 等其它電視機品牌。這算是一個好的改進。
但“智慧屏”們更激進的升級,是支持直接安裝原本為 Android 手機設計的應用。有些電視機為此設計成可以旋轉 90 度改豎屏顯示,比如三星 CES 展出的 Sero TV 和早前已經官宣的 TCL·XESS 智屏、一加電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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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 Sero 電視可以豎屏播放手機視頻和照片。圖 / 三星官網
接下來,在絕大多數常用手機應用都需要攝像頭的時候,給電視機裝上攝像頭就順理成章了。
一方面,它用作視頻通話。除了電視機廠商自有的聊天 App,也可能支持微信、Skype 等第三方應用。
另一方面,它肯定會幫你看家,順便代替你家的監控攝像頭。攝像頭能做的事情,例如在安靜的房間裡將每一次有人影晃動都悄悄拍下來,理論上電視都可以做。
華為智慧屏可以監測兒童用戶的觀看距離和姿勢,當觀看距離在 1.5 米內或出現坐姿不當時電視會提醒用戶調整位置和姿勢。
海信社交電視提供了”AI 視覺顧問”功能,可以為用戶測顏值、提供穿衣建議、卡路里測試、垃圾分類指導等個性化服務。
更誇張的是,有些電視還會捕捉你的動作,並且根據這個動作給出反饋。
華為/榮耀智慧屏將骨骼關節識別技術與北京體育大學專業課程結合,可以實現在健身時一邊進行課程指導、一邊顯示用戶影像進行動作對比;
創維 Q60 則是與 Keep 深度合作,借助電視端攝像頭功能,在捕捉用戶動作軌蹟的同時進行標準度打分和提供健身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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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P 創維 AI 定製版。圖 / 創維官網
原先一些安裝了攝像頭的遊戲機,可以讓你進行體感遊戲,例如 Xbox Kinect 及 Wii U 等。但用 Keep 在電視上學健身的情況,並不完全相同。
人們大多數時候都穿戴整齊地,面向電視揮舞控制器或者狂按搖桿——因為不這樣很奇怪;但健身則可以是在非常衣衫不整的情況下進行。
此前所有對坐在沙發上的用戶的監控,都比不上這一次給電視機裝攝像頭來的刺激。
這種威脅是否被誇大了?
智能電視加裝攝像頭所產生的潛在威脅,其破壞力遠遠超越以往各種電視的“智能化”升級,即使是之前裝上麥克風也不能與之相提並論。究其原因,有這麼幾方面:
1、電視攝像頭存在偷偷被開啟,或被攻破的可能性,但人們難以主動注意且防範。
家中是你我最私密的地方,其實很多時候你都可以聯想到有些人喜歡在沒有外人的客廳裡“放飛自我”。這種情況如果毫無防備地被電視機攝錄,當然可能意味著某種毀滅性的後果。
我們可能會為防盜考慮主動裝上攝像頭,離開家就隨時查看監控。但為保護隱私起見,很多人一回到家裡就可以給攝像頭斷電,它只在家中無人時才有用。
至於攝像頭被黑,有時候不完全是廠商本身安全措施不夠的鍋,完全可以用所謂“社會工程學”方式暗度陳倉。
例如去年底亞馬遜旗下智能門鎖、攝像頭廠商Ring 就被指未能採用兩步驗證等增強安全措施,導致黑客猜測某戶人家跟攝像頭共用的亞馬遜賬號,成功黑入家中,還假裝“聖誕老人”給屋裡的小女孩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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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報導畫面。圖 / cnBeta.com
很多 2019 年底至今發布的新款電視機,除非完全拔下插頭,否則用戶可能無法實現斷電式的徹底關機。廠商還會美其名曰為了讓你隨時隨地可以喚醒,0 秒開機。 (抱歉,不是每個人都需要這個“功能改進”。)
一旦家庭成員放鬆警惕,這些攝像頭就可能或主動或被動地讓家中隱私畫面曝光,而損失可大可小。
2、針對電視系統的安全應用,種類和效力遠遠不及手機、平板上的同類產品。
智能電視號稱自己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幾乎什麼都乾。但在它給你承諾很多功能的時候,又往往不會給安全方面加同等重的籌碼。
要知道,如果一個東西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在外觀、屏幕、音質、硬件、生態、價格、安全等諸多方面,需要犧牲其中的某一方面,來提升競爭力的話,第一個會被犧牲掉的就是安全。
安全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做起來費力不討好,增強了用戶也難以察覺,損失了用戶也少有怨言。
所以,人們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懷疑電視機成為全家智能設備當中最薄弱的一環,直到廠商和產品用實際行動證明自身的安全性。
雖然同樣基於 Android 魔改,但手機、平板和電腦的安全,都需要各種第三方的軟件和工具來輔助實現。
適用於手機的安全軟件很多,有的是 OEM 廠商對 ROM 修改後加入的,有的是來自傳統 PC 殺毒軟件的廠商。它們共同保證了手機平台使用的基本安全。
但在電視上,系統版本碎片化且更新遲緩。即使有些電視能把屏幕豎起來,解決安全應用不能橫屏顯示的問題,大部分安全類手機 App 仍是基本無法使用,或沒有效果。
至於專門為電視所做的各種管家,多是提供了象徵性的清理內存功能,其安全防護能力基本是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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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電視管家界面。圖 / 騰訊新聞稿
有的 PC 和移動安全廠商也出了電視版的安全應用,例如騰訊電視管家可以一鍵掃描已安裝應用的病毒木馬、廣告軟件等風險。
但這種聯網檢測安裝包完整性的掃描,是它提供的唯一安全功能,可以說市面上所有的電視管家類產品,都沒有為即將到來的手機 App 裝進電視的前景做好準備。
3、即使你真的不那麼在意洩露,視頻或圖片洩露的危害也遠超過音頻。
智能音箱的出現,以及電視機加入語音功能,確實也引發了一些對 24 小時監聽用戶的擔憂,而且去年也真的出現了實際案例。
Alexa、Cortana、谷歌助手三大產品都曾被曝錄製用戶不知情下的錄音,甚至是私密的聲音,提交分析人員以改善語音識別質量。
問題是,消費者似乎經過權衡之後,仍然覺得繼續使用語音助手的好處,要大於隱私洩露可能帶來的風險。所以在廠商給出補救措施之前,此事已經不了了之。
之所以人們感覺到聲音洩露帶來的隱私風險比較低,有一種可能,是人們比較容易接受和記住視覺傳達的信息。
在茫茫人海裡辨認某個人,看長相相比聽聲音要容易得多。可能除了有些著名的演員或主持人,他們的聲線很特別,就像註冊商標一樣會被人認出之外,其他人如果洩露聲音,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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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更多人而言,照片或視頻的洩露,即便僅僅使用 Deepfakes 來偽造,都很可能給當事人帶來很大的傷害。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強調,電視機加入攝像頭很可能是一個標誌性的改變。現在人們看不出什麼,但未來存在可能,會演化出有巨大殺傷力的事件。雖然還無法準確預測會以什麼樣的具體形式呈現,畢竟不能真的等到那時候再看,那樣什麼都晚了。
想買到沒攝像頭的電視將會很困難
就像本文一開始提到的,如果一個廠家需要向你承諾“我們會盡力保護你的隱私”,那就意味著這個風險是存在的,而廠家還遠沒做到完全值得信任的程度。
明白了這一條之後,大家實際上也沒有什麼選擇。只根據之前的經驗,消費者也還是會主動擁抱,或者被動接受攝像頭將成為以後電視機的標配的現實。
最早當Android 魔改後的系統應用於電視中,使“智能電視”這個概念出現的時候,包括我自己在內,頗有不少人希望,有純粹信號輸入,不帶智能的電視機出現,因為其中的智能部分肯定會過時,還不如接上盒子。
但是電視廠商並沒有聽從人們的任何建議。現在市面上硬件配置你還比較喜歡的電視機,沒有一台是不帶智能係統的。更不用說,煩人的開機廣告也始終存在,直到這幾個月廠商們被點名。所以啊,該買的,還是會買。
今年有哪個廠家至少在理論上,提供了針對隱私擔憂的一套合乎邏輯的解決方案呢?只有蘋果。它們今年是連續第二年在 CES 期間不推出新品發布,只是強調隱私問題。不過很遺憾,蘋果不產電視機。
要知道,如果一種硬件或軟件功能可能洩露隱私,那麼防止隱私風險的最好辦法,是根本就不要裝這個硬件,不要提供這種功能,而不是先堆上去,再承諾以後改進,或者只要不出事,就壓根不改進。
我們說了,也是沒用的。所以這裡能提供給讀者朋友的最佳建議,就是把電視機上攝像頭的那個位置,用黑色的膠布蒙起來。並且,永遠也不要開啟電視當中所有跟視頻相關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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