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公裏討回一把香菜:徐州商家把「僅退款」的訂單親自結清
徐州商家不滿買家以香菜老化為由申請僅退款不退貨,往返千餘公裏到上海取回商品;本文整理事件經過、僅退款機制的設計由來,以及小額糾紛裡商家追討成本遠高於貨款的缺口。
買家以「香菜老了」申請僅退款不退貨,徐州商家朱先生往返千餘公裏、花費約一千元把菜取回,把這樁小額糾紛開到了買家門口。
9月26日,上海一名買家收到網購的香菜,以「香菜老了」為由在平臺申請退款,選的是「僅退款」:貨款退回,商品不必寄回。兩天內,這批香菜的賣家、江蘇徐州的朱先生,開車往返上海,把售出的香菜取了回去。9月28日,他向媒體講起這趟一千多公裏的行程,以及約一千元的開銷。
用生意的眼光看,這趟虧得徹底。一單生鮮的貨款,蓋不掉來回的油錢與時間。朱先生自己也說,事後想來不劃算,但不去心裡不舒服。這句話正好點出「僅退款」爭議的難處:平臺規則讓小額糾紛的追討成本遠高於損失,商家只剩兩條路,認賠,或者自己想辦法。這一次,朱先生選了後一條。
一單香菜的完整旅程
依朱先生向媒體的說法,事件時間軸很短。26日買家收貨,以品質為由申請僅退款,退款隨即成立,香菜留在買家手上。他氣不過,從徐州出發開往上海,把菜拿了回來,全程往返一千多公裏。28日他受訪時表示,這趟花了約一千元。
報導未提及交易發生在哪個平臺,也未交代取貨現場的細節與買家的後續回應。可以確定的是結果:錢退了,菜也回到了賣家手裡。在僅退款的糾紛裡,這個結局並不常見,多數案例停在商家認賠,或者進入漫長的平臺申訴。
「僅退款」原本要解決的問題
僅退款的設計邏輯並不複雜。低價商品的退貨流程裡,來回運費常高於貨款本身,生鮮還有保鮮期,退回的商品多半無法二次銷售。對平臺來說,讓買家留下商品、直接退款,是最省成本的結案方式,也把售後體驗壓到最快。這個選項最早由拼多多在零售端推行,2023年底淘寶與京東先後跟進,之後成為中國主要電商平臺的標準售後選項。
問題出在適用邊界。「老了」「不新鮮」這類品質理由屬於感官判斷,商家難以舉證反駁,商品又常在退款後就被處理掉。多數買家確實用在商品有問題的場景,但少數人把僅退款當成零成本取貨的通道,生鮮與低價日用品的商家首當其衝。爭議累積到2024年,平臺開始往回調整。
維權的帳:菜錢小,路費大
被僅退款之後,商家手上的正式管道並不少,只是每一條的成本都對不上貨款。平臺申訴要等裁決,生鮮品質爭議舉證困難;報警處理的通常是金額更大的案件,幾十元的糾紛多半被歸為民事;提起民事訴訟,費用與時間遠超一單香菜的價值。繞了一圈,開車上門反而成了最快見效的選項,還附帶正式管道給不了的東西:當面把話說清楚。
這類跨城取貨的故事,這幾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主角多是生鮮與低價日用品。對這些商家來說,貨款是小數目,嚥不下的是規則單方面傾斜的處境。小額訂單裡商家端的帳怎麼算,先前在外送商家一單實收六元出頭的帳目裡也算過一次,結論類似:每一層成本,最後都落在最沒有議價能力的那一端。
上門取貨在個案上有效,風險也同樣明顯。面對面討貨可能升高衝突,過程中的言行也可能踩到法律界線。把個案方法當成通則,代價未必比認賠小。
平臺的鐘擺往回盪
2024年起,淘寶率先調整規則,對服務評分良好的商家下放部分售後決定權,收緊僅退款的適用場景,其他平臺其後也跟著調整,並加強對濫用行為的識別與處置。方向是一致的:把過度偏向消費者的裁量權,往商家端移回一些。
生鮮品類仍是深水區。品質好壞是主觀判斷,貨值低讓任何裁決程序都顯得昂貴,消費者對「壞了就該退」的期待又很牢固。平臺把關太鬆,商家端的反彈就會以新聞和熱榜的形式出現,這次是香菜;收得太緊,投訴與輿情就轉到消費者那一側。朱先生用一千公裏回應規則的縫隙,也把糾紛搬上媒體換一個說法。以輿論換進度近來並不罕見,保險理賠領域的張雪向泰康人壽逼問的二選一是另一個版本。
這趟車開完之後
對買家而言,僅退款仍是低價生鮮購物的常態售後,短期內不會消失。這則新聞提醒的是另一面:售後工具的正當性建立在商品確實有問題,把它當成議價或取財的手段,遇到較真的賣家,成本可能以非正式的方式上門。
對商家而言,這趟車是花錢買一個說法,不能當成可複製的解方。日常能做的,仍是出貨留證、熟悉申訴流程,並跟著平臺規則的變動調整經營。
後續可盯的訊號有兩個:該買家帳號是否被平臺處置,以及生鮮品類的售後規則會不會再往商家端調整。香菜已經回到徐州,這單生意朱先生賠了路費,換回心裡的舒服。下一個遇到同樣情況的商家,多半還是會在認賠與上門之間,再算一次那筆怎麼算都不劃算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