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25日，金門外海炮光閃動，一艘剛離岸的登陸艇被擊中，現場指揮的葉飛把那陣巨響刻進了記憶。十二年後，他邀朋友繞鼓浪嶼一周，那份從容源自當年對海峽形勢的冷靜判斷。
1961年4月初，閩侯的榕樹剛長出嫩芽，江西省委第二書記楊尚奎和妻子水靜抵達福州調研輕工業生產。省里接待不拘官式，葉飛親自到車站迎人，車廂門一開便笑着握手，戰友間的默契瞬間回到抗戰年代。
調研任務三天便收尾，按原計劃夫婦倆應即刻返程。葉飛提議：輕工業報告可以路上修改，不妨順道看看閩南。泉州古巷、莆田湄洲、廈門海堤，他願當義務導遊。盛情難卻，楊尚奎爽快點頭。
公路尚未全部硬化，吉普車一路顛簸。泉州木偶戲的鑼鼓聲、莆田小吃的醬汁味，讓水靜頻頻停筆記錄。隨性插入的行程，比任何官方參觀都真切。
四月底抵廈，海堤迎面鋪開。那條1956年竣工的人工長堤曾調動八萬民工，葉飛站在堤頭指着暗礁，說起當年炸礁石的場景，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楊尚奎聽得連連稱奇，連說“閩人肯吃苦”。
夜宿鷺江賓館，潮聲拍窗。水靜翻看筆記，只差鼓浪嶼一頁空白。葉飛立即撥通廈門水警區電話：“明早備一艘獵潛艇，八點出發。”
次日天朗氣清，獵潛艇劃開白浪。甲板上遠望，東南方金門島的青天白日旗清晰可見，與艦艇僅隔十餘海裡。水靜心口驟緊，這可是前線。
艇抵鼓浪嶼北側，按常理應立即靠碼頭。葉飛卻放下望遠鏡，笑說：“先別登岸，繞島一圈，看全景。”
“葉書記，繞島太冒險了吧？”水靜壓低聲音提醒，話音僅此一句。
她並非膽小。1939年在新四軍衛生隊，她拖着擔架穿過彈雨，但那是陸地，炮口方向一目了然；海上對手潛伏水面以下，危險感覺更陰冷。
葉飛卻胸有成竹。1958年“八二三炮戰”後，福建海防工事升級，岸炮最大射程夠不到這條航線，空中巡邏半小時一班，他清楚每一道安全參數。
獵潛艇繼續前行，風裡帶着鹽味。楊尚奎拍拍妻子的肩膀，示意放鬆。水靜雙手仍扣在欄杆上，目光緊鎖海面浪尖。
三十多分鐘後，艦艇完成環島航行。日光搖滾、八卦樓、萬國建築群在甲板一字排開，船員拉響汽笛，彷彿給這次“膽量測試”蓋章。水靜長出一口氣，額頭滲汗。
靠岸那一刻，葉飛哈哈大笑：“陸軍出身不慣乘風破浪吧？”輕鬆玩笑後，他補一句：“遇事要算細賬，別讓情緒壓過判斷。”句子平淡，卻是福建海防實踐中的硬道理。
往後的歲月里，葉飛常在幹部會議上提這個小插曲，提醒屬下：警惕與信心必須並存。水靜事後也承認，那半小時讓她真正理解海島幹部的心理韌性。
1962年春節前夕，楊尚奎夫妻告別福建。臨上車，他對葉飛說：“等海峽徹底平靜，再帶孩子來坐你的船。”一句平淡期待，留下了那個年代革命者最質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