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集迷你劇,一場愛奇藝和藝術家的極致冒險


6集、單集70分鐘、全劇400+分鐘。張大磊、雙雪濤、董寶石。

對於近日上線愛奇藝的劇版《平原上的摩西》,想要定位它,至少要用到這麼兩組關鍵詞。

6集,單集70分鐘,全劇400+分鐘,指向它在形式和體裁上的冒險。愛奇藝的創新精神,讓《平原上的摩西》擁有了依照故事容量按需調配體裁樣式的自由。這不僅是對國際流媒體平台“迷你劇”創作經驗的學習,也是對國產短劇集邊界的再探索。

張大磊,雙雪濤,董寶石指向內容上的作者風格。劇版《平原上的摩西》將故事背景從東北搬到了張大磊的故鄉呼和浩特,但它依舊流淌著雙雪濤正宗的鄉愁。董寶石的參演與流行文化中的“東北文藝復興”梗產生了有趣互文,但《平原上的摩西》還原的卻不是“梗”中的北方刻板印象。

要用一句話總結的話,《平原上的摩西》是一鍋不循菜譜、小火慢燉的好菜。沒有最極致的懸疑,也不是易於解讀的生活流,它確實挑戰著普通觀眾的看劇經驗。但這樣的挑戰是有價值的,因為影視創作的邊界正是由這樣的一次次挑戰而拓寬的。

莊德增與傅東心的婚禮

在上線的同一天,第73屆柏林電影節也傳來了《平原上的摩西》入圍劇集展映單元,成為該單元創立9年來首部入圍華語劇集的好消息。可以說,正是因為手握體裁創新和作者化探索兩隻錦囊,不斷自我挑戰的中國劇集才能成功挺進國際影視藝術的頂級競技圈。

6集,探索國劇一種新可能

《平原上的摩西》選擇做成6集,是一個冒險的決定。

從播出週期來看,VIP會員首日可看3集且隨後每日更新1集,這意味著《平原上的摩西》的會員播出週期僅有1月16日-19日4天的時間。超短的播出週期,挑戰的不僅是觀眾的追劇體力,還有商業化和營銷的空間。從全劇時長來評估,400+分鐘的片長原本也是可以拆分成12集的體量。按照市場慣性思維,剪為12集顯然更符合觀眾的收視習慣。

但愛奇藝還是力挺主創將劇集剪成6集——因為從12集到6集,表面上看是從限定劇到迷你劇的天平偏移,實際上是對觀眾從斷續到沉浸的觀看方式引導,是對內容決定形式、體裁適配故事容量的藝術規律的尊重。

分集海報

中國電視劇創作在進入連續劇時期以來,“長篇”和“連續”因其在商業模式上的價值,長期形塑了中國電視劇的體裁形式。但事實上,不同體量的故事對篇幅、體裁有著不同的要求。

靈活的劇集範式有助於更多好故事與觀眾見面。這也正是2022年12月底,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印發《關於推動短劇創作繁榮發展的意見》,主張統籌發揮短劇和中長劇集等不同類型劇集優勢特長,根據題材特點和內容含量合理安排篇幅的根本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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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集的《平原上的摩西》邁出的,便是短劇集迷你化的一步。

《平原上的摩西》誕生於愛奇藝的迷霧劇場也並非偶然。這不僅是因為“懸疑”元素的鏈接,還因為迷霧劇場本就是愛奇藝為短劇的市場化生存而探索出的一個廠牌。 2020年的夏天,迷霧劇場以矩陣式排播、營銷、招商的方式,為12集短劇找到了合理的商業模式。如今,迷霧劇場邁入第三個年頭,對懸疑類型敘事的升級和短劇的體裁形式探索,既是它的內生動力也是兩個發展引擎。

環望中國長視頻生態,恐怕也只有愛奇藝,能給像《平原上的摩西》這樣的體裁冒險和作者化探索提供足夠空間,讓莊樹、李斐、莊德增、傅東心……這一串被讀者在心裡捂到溫熱的名字,真的能跟觀眾熒屏相見。

兩個“作者”的碰撞

回到《平原上的摩西》劇集本身,這是一次寶貴的“雙強”碰撞,也是劇集市場稀缺的作者化改編。

所謂“雙強”碰撞,是張大磊和雙雪濤在故事世界形塑上的勢均力敵。

雙雪濤筆下的《平原上的摩西》是碎片拼成的東北生活回憶錄。故事在幾個主角的限制視角中輪番展開,在過去和現在之間來回跳躍。他專注地寫著每個人的全部歷史,在混亂中埋下伏筆,在不經意中吐出懸念。上世紀90年代到2000年初的東北城市空間不是故事主角,只是在人物背後若隱若現。

張大磊在改編時很顯然讀懂了雙雪濤的鄉愁,但這並不意味著導演的作者化風格無法在故事裡生根。他把小說裡交雜的時間理成了明了清晰的順敘,在人物塑造、情節鋪展上基本遵循原著。但在空間的呈現上,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能動性。

他大膽地把故事拍攝地搬到了自己長大的地方——呼和浩特。但他拍出的既不是瀋陽也不是呼和浩特,而是有著中國北方城市氛圍、情緒共通性的虛構城市青城市。這個地方有著被工業生產劃分的城市格局,和從天南海北聚攏來的一群人。他們活動在面貌相似的工廠、街道、俱樂部、家屬區,在方言交雜中鋪開密織的人情關係。這樣的空間能讓人相信,這就是小說中命運交纏的人物們的藏身之地。儘管,它並非東北城市。

工廠、街道、工人居所

兩位具有強烈作者化風格的創作者,之所以能在劇版《平原的摩西》中無縫契合,歸根到底在“於大時代中書寫小人物命運”這一點上同頻共振了。

如果一定要說《平原上的摩西》是一個懸疑故事,那不是案件之懸而是命運之玄。

沒有動盪年代父親的遭遇,就沒有傅東心與莊德增的錯位結合,也就沒有後續綿延半生的隱秘怨念。沒有90年代末北方工業城市的發展變遷,就不會有天才少女李斐陰差陽錯隕落的人生……《平原上的摩西》表達是作者化的,但敘事並不是私人化的。它復現的是80、90一代北方青年的集體記憶,嘗試激活的是觀眾對時代與個體之間關係的辯證思索。

少年李斐與青年李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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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的摩西》的雙重作者性,是對類型劇的一次挑戰,也是對國產劇改編範式的一次挑戰。

從嚴肅文學到影視劇,普遍被認為是一次用戶擴容、一次表達消毒、一次尺度回調。擴容的最好公式是類型化,表達消毒的最好方法是虛指化,尺度回調的最佳方向是風格溫暖化。按照這套創作慣例推演,改編者最重要的工作是尋找最大公約數,更多扮演的是安全員的角色。

但《平原上的摩西》顯然不是。它拒絕了懸疑類型化的改編方向,也沒有選擇溫暖懷舊的風格。它復原的是一段與原著質感近似的生活,執著且負責任地描畫著對一個時代的記憶。

進入一種生活,而後懸疑

最後,《平原上的摩西》還提供了一種去類型化的創作思路。

在談到創作初衷時,張大磊反复提到的關鍵詞便是“生活”——進入到角色的生活中,然後觀察。體現到視聽層面,便是美術對城市景觀、家庭陳設、人物妝化不遺餘力的複原,是近乎窺視的長鏡頭在主角重要人生節點的反復運用,是幾乎不用無源音樂的配樂選擇……

90年代與2000年代街頭對比

但《平原上的摩西》的生活感並沒有停留在視聽層面。

在鋪開罪案故事之前,主創先做的是再造一個生活世界,塑造一群有歷史、社會關係,生活中時常碰面的相熟人物。

莊德增和傅東心的喜宴上,李斐的父親就已經登場;小升初的考場外面,和莊德增、老李一起等孩子出考場的還有孫醫生;刑警趙小冬第一次露面不是在辦案現場,而是李斐收看的業餘歌手大獎賽的電視節目裡……這才是生活化的人際狀態,也是把觀眾捲入這種生活節奏的最好引線。

當觀眾與人物成為隔著屏幕的相熟好友後,造成案件的突變、意外、巧合,人物的心靈成長和變遷也會變得更有切身性和共情感。

因此,《平原上的摩西》提供了一種突破懸疑類型慣性的觀看體驗。它不追求在高能開局中讓觀眾驚掉下巴,也不需要觀眾在智力遊戲中識別線索、演繹推理。 《平原上的摩西》用慢下來的節奏引導觀眾了解角色的全部歷史,琢磨角色的心境變遷,在關係網中定位人物,即便猜到案件真相後還能咂摸出諸多人生況味。

這是一種新穎的觀看體驗,很像聽家中長輩講他們年輕時的經歷——如何進了工廠,街坊怎麼相處,日常有什麼娛樂消遣,怎麼給捉襟見肘的生活增加收入……就在不經意間,夾雜了一則廠礦發生命案時引發騷動的驚奇記憶,然後很快又復歸到歲月的懷舊感之中。這就是真實的生活懸疑感。

從第一部國產網絡懸疑短劇集《無證之罪》發展至今,國產懸疑劇從本格推理到社會派推理,從家庭懸疑到女性懸疑,在類型突圍上已經作出了諸多嘗試。 《平原上的摩西》這一次提供的是一個反向推導的思路——能不能先進入一種生活,再去解剖其中或讓人唏噓、或讓人心驚的懸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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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是一種值得深思的去類型化創新方向。

【文/鐵皮小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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