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老去,竇唯成仙,汪峰走流行:中國搖滾37年,一片狼籍殘紅


1986年5月9日,北京工人體育館。

24歲的崔健,登上了這個舞台。

這對中國搖滾來說是非洲重要的時刻。

它標誌著——

在經歷了6年的地下野蠻生長後,中國搖滾樂誕生了。

2年後,崔健入選了金曲獎。

在走上金曲舞台前,

崔健唱了那首著名的“一塊紅布”。

這首歌對當時的年輕人震撼極大。

王朔說:“我第一次聽“一塊紅布”都快哭了。寫得透!千言萬語寫得都不如他這三言兩語。”

李皖說,“一塊紅布”可以指代一切,“甚至我們一時還無法想像的一切,這是八十年代末的中國之歌,是二十世紀下半葉中國人命運的縮寫。”

這是崔健最濃烈的一首歌。

但那會的崔健肯定沒有想到,在30年後,有個以“時代”之名的少年偶像團體,魔改了他的歌。

曖昧的佈景,眼神,動作,肢體,燈光…

引發了搖滾迷劇烈的不滿,

對搖滾迷來說,那塊紅布是他們心中的華音殿堂,而這個少年的偶像們污衊了他們神聖的東西。

於是就像那句話:“我們只是老了,而不是死了”。在網絡上沉默的大多數搖滾迷,紛紛站出來發聲,鋪天蓋地的指責,最終鬧上了熱搜。

熱搜榜上,掛了2天。

迫於巨大的輿論壓力,製片人出來解釋。

他說這次改編的“目的”是對“孤獨症”的關懷。

無語…

製片人說的有頭有腦,邏輯也是自洽的,

只是你看這曖昧的物資,它跟關懷“孤獨症”的關係到底有多大呢?沒人知道,或許,這次魔改只是流量製造車間的一道流水作業而已。

就連表演的兩個孩子也是,

在這次改編前,他們曾跟製作人提出,能不能不要用鋼琴,保留原曲裡面的吉他呢?

但顯然,製片人拒絕了孩子的想法。

於是我們看到了上面的動圖那一幕。

表演結束後,兩個孩子也都只是癱坐在地上說著:“我上台後,我都不知道我在幹嘛,真的很尷尬,這樣的魔改,最為致命。”

連孩子們都知道,這是一次不成功的魔改,但是大人們不這麼看,他們覺得,兩個15歲的提線木偶般的孩子,又懂什麼叫流量和話題呢?

重要的不是表演,而是流量啊!

這就是現在的孩子,

顯然,他們有著太多的妥協,或者說心甘情願的成為那個木偶。

時代進步了,但是人卻沒學會灑脫。人們總說,60年代70年代80年代的“父母”落後,固執…

可是這些冠以“時代”之名的孩子,遠不及70年代人的灑脫與自信,以及那朝氣蓬勃的面貌。

回到上世紀80年代,

在崔健走上主流舞台,打了排頭兵後。

北京的許多年輕人都受到了鼓舞。

1987年,李彤找到了丁武,組建了“黑豹樂隊”。一年後,丁武走了,“黑豹”要找新的主唱,

青澀的竇唯被推薦給了他們。

可,那會兒,竇唯是個小愣頭青,

剛從職高畢業,學精神病護理的毛頭小孩子。

怎麼要推薦竇唯啊?

可是當這個毛頭小孩子一開口的時候,就把“黑豹樂隊”的其他人給震住了,這小伙子真厲害啊。

就這樣,

1988年,19歲的竇唯加入了“黑豹樂隊”。

進入“黑豹樂隊”後,

竇唯那才華橫溢的天賦又跟半個瘋子一樣,

他瘋狂地進行創作,

幾乎包攬了“黑豹樂隊”那幾年所有作詞與作曲。

就在竇唯在“黑豹樂隊”發光的時候,

離開“黑豹”的前主唱丁武,組建了他的新樂隊“唐朝”,跟過去他在黑豹一樣,風格依舊重金屬。

只是這次,丁武改了他的口號:

充滿太陽”之暖和“芒刺”之銳的激情…

沒幾年後,唐朝樂隊就開始出名,

在人氣上跟“黑豹樂隊”神仙打架,

而也正是在這段世紀裡,一幫被崔健吼清楚了人生方向的年輕人,開始組建形形色色的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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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蓄勢待發,

多年後有人問及崔健,

當年的搖滾為什麼能那麼火,崔健的回答是:“當時剛剛起步,已經有了太多情緒堆積在心裡,需要一個出口來宣洩、表達,但不知道怎麼找。我們作為第一代唱搖滾的,恰好打開了這個出口。”

1986年-1992年是搖滾發展最生猛的6年。

1989年,竇唯在“黑豹”的第二年,崔健發行了第一張原創搖滾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

這不僅是中國第一張搖滾專輯,

更重要的是它打開了中國搖滾商業的道路,崔健成為了第一個把搖滾樂推向中國市場的歌手。

許多樂隊都受到了崔健的啟發。

2年後,黑豹樂隊的同名專輯《黑豹》發行。

這張專輯可不得了,專輯收納的《無地自容》成了中國搖滾的里程碑,而那首《Don’t Break My Heart》更是席捲全國,讓竇唯成了頂流。

從1991年開始,黑豹樂隊就是開始走紅,

一張專輯,讓他們成了國內人氣最高的搖滾樂隊。

竇唯也成了國內人氣最高的搖滾歌手,

可就在竇唯和黑豹,如日中天的時候。

1991年的10月,竇唯離開了黑豹樂隊。

黑豹樂隊內部聲稱“黑豹的音樂是不適合竇唯”,因為音樂的理念,於是竇唯選擇了主動離開。

但是外界也有人說,還是因為情感糾紛,

因為王菲。

王菲當時是黑豹樂隊鍵盤手欒樹的女朋友,但是後來王菲對竇唯動了情,於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了。

感情面前,很難說清楚對與錯,

但是走到這一步,開工已經沒有回頭箭了。

黑豹要繼續發展下去,那竇唯必須要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竇唯跟黑豹的其他人承諾,他不會做跟“黑豹樂隊”同類型的歌曲,不會有競爭。

就這樣在1991年的10月,竇唯離開了黑豹。

離開後,竇唯跟和吳軻,陳勁、白方林趙牧陽等人組成了“做夢”樂隊,那是竇唯最喜歡的幾年。

網上流傳的那張,竇唯摟著天后王菲的那張照片,正拍攝於“做夢”樂隊時期..那時的他們瀟灑,自在,多少年後,人們談起那段往事,都是佳話。

只是,那會的中國搖滾,就跟竇唯的“隨性又灑脫”的性格一樣,隨心所欲,野蠻的生長。

從90年代開始,北京突然多出了特別多的地下樂隊,他們紛紛留著長發,彰顯著“憤怒”。

可,他們終究都是地下。

多數的搖滾樂隊,連演唱的條件都沒有

對著麥克風一頓亂吼,台下的觀眾完全聽不清主唱在唱什麼。

更別說什麼音樂和樂隊的推廣了。

大家都只是沉醉在那個氛圍裡,麻醉,迷幻….

亂世出英雄,一個叫張培仁的人,他依靠著母公司滾石唱片,在北京成立了魔岩文化。

商業化運作給當時的中國搖滾帶來的不僅是音樂的銷量,他們甚至還給當時的許多地下樂隊帶來了想都不敢想的活動,比如:亞運會開幕式的演唱活動,奧運之光,跨國的文化交流活動…

竇唯比任何人都要知道商業的力量,

商業化進入搖滾,不僅僅能把搖滾從北京推向全國,更重要的是,它能過給搖滾帶來一種潛在的秩序。

對於搖滾來說是需要秩序的,

跟現在的流行樂不同,

搖滾在中國誕生時,包含了許多信仰層面的東西,它不是好听就可以了,而是在搖滾的身上,它肩負著並承擔著一種文化自信與解放的責任。

這是搖滾所無法逃避的一面。

在90年代的社會,一場巨大的變革掀起,人們都需要一股勁和文化,這個重任交到了搖滾的身上。

1994年8月1日,

竇唯發布新專輯的新聞發布會上,

台下坐的都是社會名流和媒體人,

人們對竇唯是期待的,或者更準確的說,人們對搖滾是期待的,大家都期望,在即將到臨的全球化帶來的文化競爭中,中國能誕生多元文化。

在國外文化橫掃前,我們能有自己的人拿下本土市場,並且保護好本土市場,不要什麼也不做,就輸掉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文化之爭。

上下的支持下都很支持搖滾,

於是就這樣在上下的支持下,

1994年成了中國搖滾樂的井噴之年。

崔健發售了《紅旗下的蛋》,

竇唯發布《黑夢》,

張楚發布《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何勇發布《垃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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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鈞發布了第一張專輯《赤裸裸》。

那時候我們的經濟很落後,還沒自信,但搖滾樂和電影業在大陸的蓬勃發展,帶給了無數人,那些無與倫比的文化力量與文化的自信。

如果說用一塊紅布蒙著眼睛的崔健開創了一個時代,那麼在進入92年以後,魔岩和商業化的市場運作,把搖滾帶進了一個輝煌的時代。

1989年至1994年的大陸搖滾,就像是一場風暴。

風暴刮到兩地,這才在一時期也突然爆發出來了搖滾的激流和浪潮。

大陸才是中國搖滾的中心。

那時候的人們都在期待搖滾在中國的未來…

然而誰也沒想到,出道即巔峰,後面的搖滾,從歷史意義上再無人超越過去的那些一首首經典。

1994年的井噴,1995年就開始走下坡了。

這裡面有一個標誌性的事情就是:

1994年在香港的那場紅磡演唱會。

紅磡體育館,是香港流行音樂的核心舞台—。

90年代中國搖滾樂隊在紅磡的意義是一種急切的自我證明,是在港台文化衝擊下一種反向輸出,

對於搖滾迷來說是幸福的,

可站在商業的邏輯上,這場演唱會,辦的簡直是一塌糊塗。

不僅僅是虧了錢,更重要的是,

這場號稱搖滾盛筵的演唱會,對於大眾文化並沒有什麼影響,內地的主流媒體都沒有關注。

時至今日,這場被搖滾迷號稱是“氣吞山河”的演出,在今天也根本沒有人知道,人們甚至連“魔岩三傑”是誰,也都是十問九不知的結果。

人們突然明白,搖滾樂隊的突然明白了,原來搖滾的火,只活在了北京,全中國的大多數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以及他們的演唱。

那做演出結束後,中國的搖滾樂隊,依舊還是要靠著走穴去掙錢,去參加各種拼盤的演出。

這也難怪十年後,竇唯拒絕「紅磡十週年紀念演出」時會說:搖滾耽誤事,紅磡無需紀念。

為什麼就失敗了呢?

這裡面有很多的原因,但是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在於時代,就像電影圈的中國的第四代導演們一樣,

他們剛剛獲得了創作的自由,

就被第五代導演狠狠的拍在了沙灘上,剛崛起就被淘汰了。

1994年紅磡演唱會結束後的第二年,也就是1995年,那一年後,搖滾圈發生了很多大事。

1995年,唐朝樂隊的靈魂貝斯手張炬騎摩托車遭遇車禍去世,整個北京圈的搖滾都跟張炬有關,張炬去世後,對很多人產生了影響。

同年,想打造搖滾商業鏈的張培仁,也因母公司滾石唱片的財務危機被叫了回去,大陸的搖滾產業鏈後來沒人再撿起來。那個時候,所有人把搖滾的希望就放在了張培仁一個身上。

時至今日,除了張培仁,

沒有人心甘情願為中國搖滾做全心全意的經紀人。

而在張培仁離開後,各種問題就出來了。

中國的那批搖滾音樂人,根本就沒做好準備,沒有做好成為一名職業藝人,職業歌手的準備。

他們依舊叛逆,依舊燃燒,

依舊憤怒,依舊激進…

於是在後來很多年。

1996年,何勇飽受精神疾病的困擾,在鄰居家莫名縱火,2015年12月又拿刀捅人..

1997年,張楚則在《造飛機的工廠》後被指江郎才盡,從此患有抑鬱症,8年都沒有回家。

當然這並不全是音樂人的錯,在那個還毫無“產業”可言的“前商業時代”中,搖滾的環境並沒有為他們帶來相稱的利益。說白了,明明加入了音樂公司,但是他們手裡其實一分錢也沒有賺到。

大多數的搖滾樂隊,專輯賣的很好,

但是壓根就沒有人請他們去演出,好不容易去演出了,但是幾個月演出的錢就夠買個設備的。

搖滾是火,但是真的靠愛在發電。

這支搖滾時代的舞蹈,

當年,誰都沒跳好。

竇唯呢?因為跟王菲的情感問題,以及對夢之隊的愧疚,中國搖滾劣根性的失望,以及滾石想要把他進行商業化的包裝明星的無語。

在95年以後,逐漸離開了搖滾的中心舞台,跟王菲分開後,竇唯又乾脆出世,率先成了神仙。

1997年末,摩登天空的成立,曾帶給中國搖滾在1998年又迎來了一個小高潮:新褲子,蒼蠅,麥田守望者也都在這兩年發表了專輯。

只是跟他們的前輩們的不同,他們更前衛,也更時尚,在聽覺上也更加的動聽,他們並不是第一代搖滾和第二代搖滾那樣去喊去吼了。

在風格上,他們雖然自我,但也更流行。

藝術史上把他們分類是“流行搖滾”。

第三代搖滾人的成長,讓中國搖滾終於在2000年開始,逐漸在音樂創作的多樣性上發力。

最終在2000年搖滾進入央視台後,

徹底標誌著“搖滾”在中國“非主流”狀態的結束。

但當流行音樂席捲全球的時候,搖滾甚至連基石都還沒有打好,就已經喪失了市場的局面。

搖滾的受眾一直都是年輕人,

而現在的年輕人哪裡還會聽搖滾,

沒有了土壤,種子也便難以發芽。沒多久,中國搖滾差不多徹底丟失了所有的年輕人陣地。

那幾年,有很多人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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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樂隊走向流行,餓著肚子的第三代搖滾音樂人汪峰,也開始擁抱流行,並一改自己的腔調,他其實什麼也沒變,只是大家都要吃口飯。

生活就是這樣,畢竟夢想是很奢侈的,

夢想會被很多東西影響,

我們一心想做自己,但往往事與願違。

千禧年,那些剛崛起的第三代搖滾人,

迅速隕落,絕大數人根本就不認識他們。

他們大多也只是在歷史上留下驚鴻一瞥,這本歷史書還是中國音樂史,而不是中國的重大歷史…

對於整個國內的文化潮流,

搖滾實在是太渺小了,一步步從主流文化,主流音樂,走到了非主流的音樂,非大眾音樂…

中國搖滾走過37年後,

痛仰哼起了民謠,二手魅力玩起了說唱,

崔健老去,汪峰一路唱去了北京北京。

竇唯身型肥胖,髮際線已經退到腦後。

張楚日漸乾癟,臉上佈滿皺紋,千禧年後,他發了一張又一張專輯但沒引起絲毫波瀾。

鄭鈞,在罵罵咧咧後,如今也上起了綜藝,掙一口養家糊口的錢,那時的藝人能掙錢的真不多。

中國搖滾走過37年之後,

昔日的搖滾英雄們漸次凋零。

他們不得不向時間與生活低頭。

2012年,一檔音樂節目上,出現了一個叫梁博的人,那英非常喜歡他,他讓很多人回憶起了曾經的90年代,然而,也只有回憶了。

任何文藝作品都是需要土壤的,

而搖滾的那種力量不是什麼土壤都能生存。

在上世紀60,70年代,西方的搖滾便是伴隨著各類街頭運動和社會運動火遍了全球,

搖滾誕生了全球最動蕩的年代,

從一誕生就被賦予了太多的社會意義,但是如今搖滾在全球的衰落,早已是說命中註定。

“你們,我們,他們,還需要搖滾嗎?

這個時代已經不搖滾了…

就像竇唯和崔健說的那樣,搖滾有沒有其實並不重要,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搖滾的精神”。

那是什麼“搖滾精神”呢?

“其實搖滾精神是人的精神,

不用太強調搖滾這兩個字。 ”

人的精神是我們永遠需要的。

人的精神可以有強大?

你看那2萬5千里就知道。

參考文獻:

《 獨立與反叛——試比較中西方搖滾樂文化內核》

《 搖滾精神與當代青年審美文化》

《 紀念中國搖滾30年:讓冷卻的激情重燃》

《中國搖滾音樂的發展阻力因素及趨勢探討》

《搖滾與偽搖滾》

《崔健搖滾樂研究》

《新京報:崔健從“一無所有”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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