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李漢俊傳》《中共黨史人物傳》《革命先驅李漢俊》等黨史資料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1927年12月17日深夜,武漢漢口英租界的一處寓所突然響起急促的砸門聲。
門外是荷槍實彈的軍警,門內是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李漢俊。
這個曾在法國留學八年、精通五國語言的知識分子,這個參與籌備中共一大的先驅人物,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強行押上了軍車。
幾個小時後,他穿著那身睡衣走向了生命的終點,年僅38歲。
他留下的妻子薛文淑是個不識字的普通女子,身邊還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最大的才八歲,最小的還不到四歲。
丈夫遇害後的第三天,這個柔弱的女人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帶著三個孩子逃離武漢,躲進深山。
從此,母子四人在崎嶇的山路上消失了,這一躲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風雨,二十年的煎熬,當她們重新出現時,三個孩子已經長大成人。
![]()
李漢俊1890年出生於湖北潛江,原名李人傑,後來改名為李漢俊。
他的父親是清末舉人,家境殷實,讓他有機會接受良好的教育。
1902年,年僅十二歲的李漢俊進入湖北方言學堂學習日語。
1905年,十五歲的他東渡日本求學,先後就讀於東京第一高等學校、東京帝國大學。
在日本學習期間,李漢俊接觸了各種新想法。
1918年,他前往法國深造,進入巴黎大學攻讀政治經濟學。
在巴黎的三年時間裡,他系統學習了西方經濟學理論,同時也深入研究了馬克思主義學說。
這段留學經驗讓他精通日語、法語、英語、德語和俄語五門外語,為他後來翻譯介紹馬克思主義著作打下了堅實基礎。
1920年夏天,李漢俊從法國回到上海。當時的中國正處於思想激蕩的時代,各種主義學說紛紛湧入。
李漢俊回國後立即投身於傳播新思想的工作。他與陳獨秀、李達等人來往密切,常在《新青年》等刊物上發表文章,介紹馬克思主義理論。
1920年8月,陳獨秀在上海成立中國第一個共產黨早期組織。
李漢俊是最早的成員之一。他不僅參與組織活動,也承擔了大量的理論翻譯工作。
他翻譯的《馬格斯資本論入門》《社會主義史》等著作,成為當時中國人了解馬克思主義的重要讀物。
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上海召開。會議地點就設在李漢俊的哥哥李書城位於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號的寓所。
李漢俊和李達一起負責會議的準備工作,從聯絡各地代表到安排會議場所,事無鉅細都要操心。
7月23日晚,十三位代表在李書城的公寓舉行第一次會議。李漢俊以上海代表身分出席了會議。
會議進行到第六次時,由於遭到法租界巡捕的搜查,代表們不得不轉移到浙江嘉興南湖的一艘遊船上繼續開會。
7月31日,中共一大在南湖的遊船上閉幕,中國共產黨正式宣告成立。
一大結束後,李漢俊繼續在上海從事革命工作。他擔任中共上海地方委員會委員,負責宣傳工作。
1922年,他主編《新青年》季刊,繼續傳播馬克思主義思想。
1923年,中共三大在廣州召開。會上對一些重要問題產生了激烈爭論。
李漢俊因為在一些理論問題和組織路線上與多數人意見不一致,會後退出了中國共產黨。
離開黨組織後,李漢俊並沒有放棄對革命事業的關注與支持。
1926年,北伐戰爭爆發。李漢俊受邀前往武漢,在湖北省政府擔任顧問。 1927年初,他開始主持《漢口民國日報》的編輯工作。
這份報紙在當時的武漢影響很大,李漢俊利用這個平台發表了大量進步文章,宣傳革命思想。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大肆逮捕和屠殺共產黨人及革命群眾。隨後,白色恐怖迅速蔓延到全國各地。
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也發動了反革命政變,開始”清共”。武漢地區的革命情勢急轉直下。
雖然李漢俊當時已經不是共產黨員,但他在《漢口民國日報》上發表的許多文章都表達了對革命的同情和支持。
他也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暗中幫助一些共產黨員和革命人士躲避追捕。這些行為很快就引起了國民黨當局的注意。
1927年12月17日,武漢衛戍司令部以”宣傳赤化、擾亂治安”的罪名,派軍警前往李漢俊的住所實施逮捕。
那天晚上,李漢俊剛躺下休息不久,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他匆匆披上外套準備去應門,軍警已經破門而入。
當時已經是深夜,李漢俊還穿著睡衣。
軍警不容分說,直接把他從床上拖了起來。家中的妻子薛文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三個孩子也被驚醒。
李漢俊被押走時,連一件像樣的外套都沒能穿上。
從被捕到處決,整個過程不到六個小時。
12月18日凌晨,李漢俊被押到漢口餘記裡刑場執行槍決。行刑前,執行官問他還有什麼遺言,李漢俊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槍聲響起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這位曾經參與創造中國共產黨、為傳播馬克思主義做出重要貢獻的革命先驅,就這樣穿著一身睡衣,倒在了血泊中,年僅38歲。
李漢俊犧牲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家中。薛文淑聽到這個噩耗後,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上。
她怎麼也想不到,丈夫只是出去一夜,竟然就成了永別。
三個孩子還小,根本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著母親不停地哭泣。
![]()
薛文淑是個普通的農村女子,從小家境貧寒,沒有機會讀書識字。她和李漢俊的結合,在很多人看來都是一樁奇緣。
當年李漢俊從法國回國後,在武漢的一所學校教書。薛文淑的父親在那所學校當工友,她偶爾會去學校幫忙做些雜活。
李漢俊第一次見到薛文淑時,就被她的樸實善良所吸引。雖然她不識字,但為人勤快,心地純良。
李漢俊當時已經三十多歲,一直忙於革命工作和學術研究,沒有考慮過婚姻大事。可見薛文淑後,他突然覺得,或許這樣一個純樸的女子,正是適合自己的伴侶。
兩人的婚事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李漢俊的朋友們認為,他這樣一個留法博士,應該找個同樣有學識的女子才般配。
但李漢俊不這麼想,他覺得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和支持,而不是學歷的高低。
婚後的生活雖然清貧,但也算是和睦。李漢俊大部分時間都在忙工作,寫文章、翻譯著作、參加各種會議,經常早出晚歸。
薛文淑在家裡操持家務,照顧孩子。她雖然不懂丈夫在忙些什麼,但知道那些都是重要的事情,從來不抱怨。
婚後幾年,薛文淑先後為李漢俊生下了三個孩子。
大兒子李聲簧生於1919年,二兒子李聲澍生於1921年,小女兒李聲琦生於1923年。
有了三個孩子後,家裡的開銷更大了,但李漢俊的收入並不高,大部分時間都是靠稿費和教書的微薄收入維持生計。
1927年,情勢急轉直下。先是四月上海發生了大屠殺,接著七月份武漢也開始”清共”。李漢俊雖然已經退出了黨組織,但因為他在報紙上發表的言論,還是引起了當局的懷疑。
那段時間,常常有人在他家門口徘徊,明顯是在監視。
薛文淑雖然不懂政治,但也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她幾次勸丈夫小心一些,少在報紙上發表文章,但李漢俊總說沒事。
他認為自己已經不是黨員了,當局不會太難他。
但他沒想到,在那個瘋狂的年代,只要被懷疑就可能丟掉性命。
12月17日那個晚上,當軍警破門而入時,薛文淑知道大禍臨頭了。她想跟著一起去,被軍警推開了。
她想問丈夫什麼時候能回來,但軍警根本不理會。
李漢俊被押上軍車後,薛文淑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漸漸遠去,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中午,有人來通知說,李漢俊已經在凌晨被處死了。薛文淑聽到這個消息後,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她抱著三個孩子哭了一整天,可哭過之後,她必須面對現實。丈夫沒了,家裡的頂樑柱塌下來了,她該怎麼辦?
更可怕的事情很快就來了。 12月19日,又有一隊軍警來到家裡,說是要查抄李漢俊的”反動文件”。
他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凡是書籍、手稿、信件,統統帶走了。連孩子們的衣服,都被翻得到處都是。
薛文淑站在一旁,不敢吭聲。她怕一旦開口反抗,連孩子都保不住。
軍警走後,家裡已經亂得不成樣子。更讓她擔心的是,她聽到有軍警在議論,說這家人都得盯著,防止他們繼續”搞事”。
那天晚上,薛文淑抱著三個孩子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雖然不識字,但也明白一個道理:如果繼續留在武漢,不光自己性命難保,三個孩子也會跟著遭殃。
她必須帶著孩子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可是能去哪裡呢?薛文淑的娘家在農村,也是窮人家,根本幫不上什麼忙。李漢俊的老家在湖北潛江,那裡有李家的祖屋,還有一些遠房親戚。
雖然李家因為李漢俊搞革命,早就被當地視為”亂黨之家”,但總比在武漢等死強。
打定主意後,薛文淑開始準備。她把家裡僅剩的一點值錢東西,都縫進了衣服的夾層裡。又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些孩子們的必需品。
12月20日深夜,她帶著三個孩子,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武漢。
離開的時候,薛文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多年的家。這裡有她和李漢俊的回憶,有孩子成長的足跡。
但現在,這一切都要拋棄了。她咬了咬牙,拉著孩子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夜中。
從武漢到潛江,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薛文淑帶著三個孩子,能坐船的時候坐船,沒船就徒步。大兒子李聲簧那年才八歲,已經算是半個大人了,能幫忙背些東西。
二兒子李聲澍六歲,還需要大人照顧。最小的女兒李聲琦才四歲,走一段路就要人抱。
冬天的天氣非常寒冷,路上常遇到風雨。
三個孩子的衣服都很單薄,常常凍得發抖。
薛文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讓孩子輪流穿。她自己只穿著一件薄棉襖,冷得直打哆嗦。
一路上,薛文淑不敢走大路,專挑小路走。
她怕遇到盤查,萬一被認出來是李漢俊的家屬,就結束了。
她們白天躲在荒廢的廟裡或是破屋子裡休息,晚上才敢趕路。
就這樣走了三天三夜,終於在12月23日到達了潛江。
![]()
到達潛江後,薛文淑先去找李家的祖屋。
但到了那裡才發現,祖屋的大門上貼著封條,根本進不去。原來在李漢俊被捕後,地方政府就把李家的祖屋查封了,說是要清查”反動產業”。
沒辦法,薛文淑只好去投奔李家的遠房親戚。她記得李漢俊生前提到過,在潛江城外還有一位堂叔,兩家雖然來往不多,但畢竟是一個祖宗。
薛文淑帶著三個孩子找到那位堂叔家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堂叔家的人看到她們,先是一愣,然後就變了臉色。
原來李漢俊被處決的消息早就傳回了潛江,李家現在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亂黨之家”。
堂叔家的人沒有讓她們進門,只是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大意是說,現在情況嚴峻,李家的人都被盯著,他們也不敢收留。
如果讓人知道窩藏李漢俊的家屬,全家都會跟著遭殃。說完,就關上了大門。
薛文淑抱著三個孩子站在門外,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沒想到,血脈至親竟然也會拒於門外。
但她又能怪誰呢?在那樣的年代,保全自己都很難,誰還敢收留”亂黨家屬”?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薛文淑帶著孩子在街上轉悠,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最後,她們在城外找到一座破廟,勉強擠了進去。
廟裡陰冷潮濕,到處是蜘蛛網和灰塵。三個孩子冷得直哭,薛文淑把他們摟在懷裡,一夜都沒合眼。
那一夜,薛文淑想了很多。丈夫為了理想犧牲了,但她身為妻子,必須把三個孩子養大成人,不能讓李家斷了香火。
但現在的處境,別說養大孩子,連明天吃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薛文淑又去找了幾個李家的遠房親戚。
可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要嘛說家裡困難沒辦法收留,要嘛直接關門不見。有的人甚至連門都不開,隔著門縫說:”你們趕緊走吧,別連累我們。”
一連跑了好幾家,都吃了閉門羹。薛文淑心裡越來越絕望。
她坐在街邊,看著三個餓得臉色發白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個賣柴火的老漢經過,看到她們可憐,就問是怎麼回事。薛文淑也顧不得隱瞞了,就說是從武漢逃難來的,丈夫沒了,現在無處可去。
老漢聽了,嘆了口氣。他倒是個好心人,說:“你們這樣在城裡待著不是辦法,早晚會被發現的。我聽說離這裡六十多里外的山里,有個叫黃家衝的小村子,那里山高路遠,很少有外人去。你們要是真的走投無路,可以去那裡試試。 “
薛文淑聽了,眼睛一亮。她連忙問清楚了去黃家衝的路線,謝過老漢後,就帶著孩子上路了。從潛江城到黃家衝,有六十多里山路,而且都是崎嶇的小徑。
薛文淑帶著三個孩子,走走停停,又花了整整兩天。
路上遇到下雨,母子四人躲在路邊的山洞裡。餓了就吃些乾糧,乾糧吃完了就挖些野菜充飢。小女兒李聲琦走不動了,薛文淑背著她。
大兒子李聲簧雖然才八歲,但已經很懂事,幫忙背包袱,照顧弟弟妹妹。
終於在12月27日下午,她們到達了黃家衝。這個小村子坐落在大山深處,只有十幾戶人家,都是靠種幾畝薄田過日子。村裡人看到薛文淑帶著三個孩子,都很好奇。
薛文淑編了個理由,說是從外地來投奔親戚的,結果親戚搬走了,現在無處可去。
村裡的老村長看她們可憐,就指了一間山腰上的破茅屋,說:“那間屋子原來是打獵人住的,後來人走了就一直空著。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先住在那裡。”
薛文淑千恩萬謝,帶著孩子去看那間茅屋。茅屋很小,只有一間房,而且年久失修,屋頂破了好幾個洞,牆壁也有裂縫。
但對於走投無路的薛文淑來說,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已經很滿足了。
她帶著大兒子李聲簧,用稻草和泥巴修補屋頂,又撿來石頭壘台。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把這間破茅屋收拾得勉強能住人。
晚上,母子四人擠在一張用樹枝和稻草鋪成的床上,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住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可吃飯怎麼辦?薛文淑從武漢帶來的那點錢已經快花光了,孩子們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都需要吃東西。
她一個女人家,沒有田地,也不會耕種,靠什麼養活三個孩子?
村裡有個老獵戶姓黃,五十多歲,一個人住。他看薛文淑帶著三個孩子不容易,就主動過來幫忙。
黃老漢教她在山上採野菜、挖野果、撿柴火,還告訴她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他說山裡的柴火在市集上能賣錢,雖然不多,但勉強糊口。
薛文淑就按照黃老漢教的方法,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她背著背簍,走遍了附近的山頭,採野菜、挖野果、撿柴火。
有時一天要走幾十里山路,回到家時已經累得站不住。但看著三個等著吃飯的孩子,她咬牙堅持了下來。
冬天的時候最難熬。山裡的冬天冷得刺骨,常常下雪結冰。薛文淑穿著單薄的衣服上山,手腳都凍得沒有知覺。
有一次她在山上滑倒,摔進了雪坑裡,半天爬不出來。要不是黃老漢路過發現了她,差點就凍死在山上。
三個孩子的日子也不好過。
破茅屋四面透風,晚上冷得睡不著覺。薛文淑把自己僅有的一床被子拆了,給孩子們每人縫了件棉襖。
自己就穿著單衣,晚上冷得實在受不了,就起來燒火取暖。
最苦的時候,母子四人一連幾天只能靠野菜充飢。孩子們餓得直哭,可薛文淑也沒辦法。她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孩子們,說再忍忍,過幾天就好了。
就這樣,薛文淑帶著三個孩子在黃家衝艱難地生存。她不敢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敢讓孩子們提起父親的事。
她知道,一旦暴露了身份,不光自己會有危險,三個孩子也保不住。
村裡人問起她的身世,她就說丈夫得病死了,自己帶著孩子逃難到這裡。
村裡人看她可憐,沒有深究。
時間一天天過去,1928年、1929年、1930年…轉眼間,她們在山裡已經躲了好幾年。
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她們一無所知。薛文淑只知道,無論多苦多難,都要把三個孩子養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