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爭端升級,27國或取消空中巴士訂單,中方準備追責

德國總理默茨訪華第一天,就給歐洲航空業帶回了一份”定心丸”。 120架空中巴士飛機的大訂單,讓這位剛踏上北京土地的德國領導人難掩喜悅。他對著記者直言不諱:來中國訪問太值得了。

但就在大洋彼岸的布魯塞爾,歐盟委員會卻在另一條軌道上加速行駛——對中國電動汽車加徵反補貼稅,用《國際採購工具》限制中國醫療器械參與歐盟公共採購,把”去風險”掛在嘴邊。一邊收下中國的大單,一邊對中國企業關門設卡,這就是當下中歐經貿關係的真實寫照。

很多人看到這120架空中巴士訂單,第一個反應是把它和2023年馬克宏訪華時簽下的160架訂單作對比。表面上都是中國買空中巴士飛機,但放在元首外交的層次看,分量完全不同。

馬克宏那時的訂單總價值差不多200億美元,同時也定下了在天津建第二條空中巴士總裝線。那時候的合作核心是”擴大規模、鋪攤子”,主要為滿足中國航空市場不斷增長的需求。而這次默茨敲定的120架訂單,背景已經完全變了:天津第二條空中巴士總裝線已經在2025年10月正式投產,按計劃2026年初就能全面運營,到時候不僅服務中國市場,還能給全球市場供貨。空中巴士在中國的產能直接增加了一倍。

更關鍵的差異在於,馬克宏的訂單更體現中法合作,而默茨這趟帶回的訂單雖然還是空中巴士承接,但背後深深連著中德經貿的大局。空中巴士作為歐洲最大的航空企業,雖然法國屬性濃厚,但供應鏈上有大量德國零件企業。 120架飛機一旦落地,德國造飛機零件的廠商一定跟著忙起來,訂單、就業都能受益。這也是默茨把這份訂單當作訪華重要成果的核心理由。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這次訂單沒有明確具體機型,留下了很大的靈活空間——既可能是常見的A320系列窄體機,也可能是技術更先進的寬體機。而馬克宏那時的訂單幾乎都是A320 Neo系列。中國和空中巴士的合作,正在變得越來越多元化。

空中巴士訂單之所以引發爭議,是因為它帶有強烈的象徵性。飛機不是普通商品,它涉及航空運輸、金融租賃、發動機維護、航材供應、飛行員培訓、機場網路和長期售後服務。一架飛機交付之後,圍繞著它形成的是長達二三十年的產業關係。

空中巴士自己也承認,中國航空市場未來仍有巨大空間。根據空中巴士全球市場預測,2043年,中國在役飛機規模預計達到11,160架,其中9,520架為新增交付,中國將佔全球新機需求的約20%。這意味著,中國市場是決定其未來產能安排、供應鏈佈局和利潤曲線的關鍵。

中德經貿大盤同樣能說明問題。去年中德貿易總額達2,518億歐元,較前一年成長2.1%,中國再次超過美國,成為德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德國企業也越來越願意來中國投資──根據中國德國商會的調查,93%的德國企業計畫繼續留在中國,53%的企業打算增加在華投資。

這種深度合作能持續下來,關鍵在於中德經濟互補性太強。德國在高端製造、精密儀器、汽車工業領域技術領先,中國有完整的產業鏈、龐大的消費市場和越來越完善的商業環境。兩者結合,是1+1大於2的效果。

可問題是,歐盟層級對華政策正在變硬。最直接的原因是產業焦慮。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歐洲在高端製造、汽車、機械、化工、醫療器材等領域擁有明顯優勢,中國更多扮演生產基地、銷售市場和供應鏈夥伴的角色。近年來,中國企業在新能源汽車、動力電池、光伏、儲能、工程機械、通訊設備、醫療器材等行業快速成長,開始從”歐洲技術的購買者”變成”歐洲企業的競爭者”。

歐盟對中國電動車加徵反補貼稅就是典型案例。歐盟委員會已對自中國進口的純電動車實施最終反補貼稅,稱中國電動車價值鏈獲得”不公平補貼”。醫療器材領域同樣出現限制趨勢,歐盟透過《國際採購工具》限制中國企業參與一定金額以上的公共採購項目。

但歐盟的焦慮並不能自動轉化為政策正當性。歐洲產業競爭力下降,有能源成本高漲、產業投資不足、內部市場分散、創新轉換效率偏低等多重原因。把壓力集中轉移到中國企業身上,短期或許能為本土產業爭取緩衝,長期卻會抬高歐洲消費者成本,削弱企業創新動力。貿易保護可以製造安全感,但很難製造競爭力。

27國不可能形成同一種對華利益。歐盟看起來是一個整體,實際內部利益差異很大。德國汽車、法國航空、荷蘭半導體設備、義大利奢侈品、西班牙農產品、中東歐物流和製造業投資,各自依賴中國市場的方式都不同。歐盟委員會可以提出強硬政策,但成員國企業會計算訂單、就業、投資和供應鏈成本。

空中巴士就是這種矛盾的集中體現。法國、德國、西班牙等國深度參與了空中巴士產業鏈,中國訂單不僅關係空中巴士總部,也關係大量歐洲零件供應商、工程師職位和地方製造業生態。這也是為什麼歐盟對華政策很難完全走向脫鉤——歐洲可以在政治語言上強調”降低依賴”,卻無法在現實經濟中放棄中國需求。

美國可以用關稅、補貼和安全審查重塑產業鏈,因為它擁有更完整的資本市場、更強的能源優勢和更統一的財政能力。但歐盟沒有同等條件,財政政策不統一,產業政策協調成本高。如果照搬美國的產業安全政策,結果可能是成本先落到歐洲企業身上。

成熟的經貿反制通常不會簡化處理。飛機訂單涉及航司營運、安全、交付週期、航線規劃和融資安排,不適合輕率作為即時反制工具。中國更可能採取的是分類壓力、精準回應:歐盟在哪些領域設置歧視性門檻,中國就在相應領域評估對等措施。

中國不是不能買歐洲產品,反對的是選擇性開放。歐洲企業可以進入中國市場,中國企業進入歐洲卻被貼上”風險”標籤,這樣的關係難以長期穩定。中國不會因為購買空中巴士就放棄維護本國企業權益,也不會因為一筆大訂單就接受不平等安排。

如果歐盟願意回到規則框架,中歐仍有大量合作空間。歐洲需要中國市場,中國需要歐洲技術、品牌和部分高端製造能力。在氣候治理、綠色轉型、航空製造、金融服務、第三方市場合作等領域,雙方仍有共同利益。

空中巴士訂單給歐洲提供了一個觀察窗口:中國沒有關閉市場,相反仍然在用真實採購支持中歐經貿聯繫。問題出在歐洲是否還願意以同樣的開放態度對待中國企業。

默茨這趟中國之行沒有白來,120架空中巴士訂單也沒有白買。它買來的是一份現實證明:中歐合作仍有厚重基礎。但如果歐盟把中國的開放理解成軟弱,把中國市場理解成理所應得,那麼這份基礎就會被不斷削薄。

接下來的布魯塞爾談判中,歐洲若想繼續從中國市場獲得長期利益,就必須接受一個現實:經貿關係不能只讓歐洲企業通行,也要給中國企業留下正常競爭的位置。中歐關係走向何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歐盟能否在產業焦慮之外,重新找回產業政策的務實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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