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真的愛翻舊賬嗎?


有一天,鹿sama突然問我:“你說,女生是不是真的確實喜歡翻舊賬?”

我感覺到這是一個危險發言,並且拒絕回答:“你在給我挖坑,我不評論。”

鹿sama使出了必殺技能,撒嬌:“哎呀,聊聊嘛,我怎麼會給你挖坑呢,嘿嘿嘿嘿……”

好吧,這個事兒它是這麼樣滴。


理論一:情緒對記憶的影響

在經典的記憶理論中,大量研究都發現了情緒效應(emotional effect of memory),即相比於中性資訊,人們會對情緒性資訊加工和記憶得更好。

記憶的情緒效應是有其適應性積極意義的。例如,恐懼的事件或是憤怒的事件,會讓人記得更加牢固,這樣可以使他們在今後的生活中避免進入類似的場景。

記憶的情緒效應的出現,從神經基礎上來看,還是和杏仁核有關。因為杏仁核負責處理的是對情緒資訊的編碼,情緒記憶還能夠增強杏仁核和長時記憶中樞海馬的功能連線,so記憶的情緒效應就這麼出現了。

很多自我報告的行為研究都發現,女性對情緒的感受更為敏感、對情緒的表達也更為細膩。而一些腦成像的研究(例如,2009年發表在Human Brain Mapping上的一篇文章),則發現女性在面對負性刺激時,她們的杏仁核的啟用比男性更強。基於此一種可能的推測就是,那些觸發情緒開關的事件(比如和男友吵架、和客戶撕),更能讓女性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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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二:蔡格尼克效應

記憶中還存在另外一個有趣的效應——蔡格尼克效應(Zeigarnik effect),指的是人們對那些自己“沒有完成的任務”的記憶,要好於對“已經完成了的任務”的記憶。

而這一效應,如果對應到男女朋友吵架中來的話,一種可能的猜測是,男女解決問題(完成任務)的策略存在差異:男性經常採取的情緒策略是壓抑、迴避,而女性經常採取的策略是傾訴、溝通、尋求支援。

所以,當面臨生活中的衝突時,男性往往通過迴避的策略,自己認為這件事已經解決了——他可能會沉默不語,或者說“好好好,我錯了,好吧”,他就認為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或者,他採用壓抑的策略,讓自己很快地忘記了這件事情,所以對他來說,這件事情也就算解決了(翻篇了),任務已經完成了;但女性則並不認為那個問題被解決了,對她們而言,那件事情還沒“說清楚”(這也是傾訴和溝通的一種形式),那就是一種未完成的任務,所以她會記得更牢。

所以,有一種“這件事情都過去了”,叫做“你過去了,但是我過不去”,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了,任何理論說的都是一個概率,不是個例,也不代表沒有反例存在。比如,女性裡確實也有不會翻舊賬的人,比如鹿sama就不擅長翻舊賬;男性裡面也有擅長翻舊賬的人,比如本叨叨的記性就非常卓越超群。)

鹿sama:“那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會翻舊賬是個很厲害的技能啊。我以前在某外企的時候,經常目睹各個組之間撕,同事之間撕,同事和客戶之間撕,各種大撕特撕的場面,幾年前的郵件都能樁樁件件翻出來,簡直歎為觀止!太厲害了!我吃虧就吃虧在記性差上面,每到這種時候我都安靜如雞,撕又撕不過,記又記不清,有苦說不出。所以我太佩服記性好會翻舊賬的人了,簡直就是商業談判的天選之子。”

叨叨昕:“這正是我想說的。‘會翻舊賬’這件事,本來是不帶有貶義色彩的,甚至是一個比較有用的技能,但為什麼很多女性聽到這個詞,仍然會感受到被冒犯了呢?(這也是我一開始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的原因,因為我不想被斷章取義地誤會。)”

鹿sama:“對啊。為什麼呢?”

叨叨昕:“因為在傳統話語體系裡面,能夠讓女性佔上風的特點,都是會被汙名化的。‘翻舊賬’這種能力,就是能夠在爭吵中讓女性佔據上風,而讓男性處於劣勢的這麼一個技能,所以就會被羞恥化——是‘因為你是無理取鬧的女人’,所以你才會‘翻舊賬’,這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條件反射般的邏輯鏈,在這種長期的規訓之下,大家才會一聽到這個詞,就覺它是一個壞詞兒。其實本身這個詞是中性的。”

鹿sama:“你這麼一說,我又想到了幾個情況。

比如一個女生不加掩飾地表達憤怒,這種‘試圖佔據上風’的性格,也會被汙名化為‘潑婦’。

我做播客時發現,總有評論會反映‘女嘉賓/女主持笑得我心煩’,不管這個嘉賓是女作家、女學者,還是女媒體人,都被噴過‘笑得太刺耳’;甚至是脫口秀觀眾裡,也有評論抨擊‘怎麼笑得那麼大聲的都是女人?’(聽脫口秀啊!不能大聲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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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女生不加掩飾地表達快樂,也是在情緒上‘佔上風’,也會被羞恥化為‘聒噪’。”

叨叨昕:“所以說,“她們”不要鑽進“他們”的評價標準裡去審視自己。我個人認為,‘女生是不是確實擅長翻舊賬’,這個話題本來我們可以當作一個純學術討論,不帶感情色彩。

但是如果有女性一聽到“女人愛翻舊賬”就急眼,男性一說起“女人愛翻舊賬”就洋洋得意,那這種觀念才是有問題的,這就是鑽進了父系視角的話語體系裡了。

我反而認為,女生就應該在合理合法的範圍內學會佔上風,這樣更能夠反抗霸凌,保護自己,能夠避免掉生活中很多被欺負的場景。

鹿sama:“

有很多女性標籤,現在想來其實本身都是中性的,甚至是優點,但是也都會因為沾上了“女”的標籤,就變成了一個恥辱的詞彙。比如“情緒細膩敏感”,是一箇中性詞,而且在很多場景下是優點。可是一說到這個,就有人覺得這是一個羞辱;再比如說女生更在乎人際關係,擅長與人溝通、交際,這本來都是優點,可這樣的優勢也能被汙名化,會被說成精於世故、有心機。

這些詞彙只是形容一個特點,甚至是優點,可我們為什麼不能正視之?反而女生一旦被標籤上這些詞彙就聞之色變,急於劃清界限“我可不是這樣的女生”,而男性被形容上這些“女性特質”,更彷彿是奇恥大辱一般。“

叨叨昕:“這也是我以前講過的,東亞文化裡的“男性化指標”基本是偏高的,這意味著這整個社會是更加推崇、美化男性化的特質,甚至希望女性也能具有更多的男性化特徵。“

鹿sama:“就好比說,‘男人就是喜歡舞刀弄槍’,你會覺得這是一句沒有惡意的話。但是,‘女生就是喜歡描眉畫眼’,聽起來就有點貶義的意味了。雖然“舞刀弄槍”和“描眉畫眼”本身都只是一箇中性的愛好而已。

再反過來,如果你說“這個女生居然喜歡舞刀弄槍”,那基本上是一種讚美的情緒,至少是似貶實褒的;而你說“這個男生居然喜歡描眉畫眼”,那幾乎就一定是在表達羞辱了。”

叨叨昕:“其實不用這麼麻煩,在‘傳統’語境裡,‘女人’這個詞,本身就是貶義詞,‘男人’這個詞,本身就是褒義詞。”

鹿sama:“媽呀,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好像一直在避免使用“女人”這個詞。我們確實都是在這個語境裡面浸泡太久了。”

叨叨昕:“所以,女性不能自己鑽進‘他們’的語境裡,然後再在他們的規則體系裡來試圖分辨‘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潑婦’‘我不愛翻舊賬’。”

鹿sama:“我們就是要支稜起來,理直氣壯地告訴對方:我就是會翻舊賬,有本事你也翻,你翻得過來嗎?你腦子夠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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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叨昕:“對,創造自己的語境,不要被他們的語境牽著鼻子走。但是你並不會翻舊賬,你這樣好像連自己一起罵了……”

鹿sama:“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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